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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挖郑家水师的墙角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7-07 22:01:07
第192章:挖郑家水师的墙角

冬天很冷,但南京很热。

朝野上下官吏,全都忙得不可开交,自然就热了。

朱慈烺随便统计一下,事情可不少。

讲武堂筹备,要选址,教材编写,教习征调,学员选拔,从内库拨付开办经费,预算编制。

然后是火器的改良。

毕懋康,宋应星这些人已经抵达南京了,直接入职火器革新司。

这是个新成立的部门,但朱慈烺都没有时间去看。

只下达了一条要求,火药配方的标准化提纯和颗粒化造粒工艺,必须在这个冬天完成对全部作坊的培训。

铁料供应还算稳定,郑芝龙也许是铁了心跟太子走,一点都不含糊。

广东佛山铁、福建铁、日本铁的运输链条已通过郑芝龙的海路打通,正源源不断的运粮。

且还有大量的粮食。

其实在海运这块,已经对郑芝龙原本的生意产生了影响。

因为大量船只都在做朝廷的事,生意这块就被冲击到了。

郑芝龙的海上帝国,本质上是依靠庞大的商船队进行垄断贸易。

控制着东南沿海到倭国、吕宋、巴达维亚的海上贸易航线。

船队把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把白银、胡椒、苏木运回来。每条航线都有稳定的利润。

从南洋、从福建、从广东往南京运粮。这些船只在过去是用来运丝绸、运瓷器的,现在被用来运粮。运粮的利润远低于丝绸贸易。

广东佛山的铁料、福建的铁料、从日本进口的铁料,都需要通过海路运到南京。

这些船本可以用来跑倭国航线,现在被安排跑国内短途。

军需、木材、铜料、硝石。每一项都是朝廷急需的战略物资,每一项都会挤占商船队原本的商业运力。

对郑芝龙来说,虽然损失的利润不小,但朝廷需要的是他的船队跑运输,不是要没收他的船。

船还是他的,人还是他的人,朝廷付运费,虽然价钱低一些,运什么由朝廷决定。

虽然单次运输的利润不如商业贸易,但朝廷给的订单量大、稳定、持续。

当然,最主要的是,郑芝龙没有跟朝廷翻脸的能力,更别说现在太子赏赐开府台湾。

郑芝龙很忙,已经顾不得海上的买卖,心思都在台湾开府上。

台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北到南有几百里海岸线。适合开府建城的地方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有深水良港可以停泊大型船只,有淡水资源,有足够的平地可以建设城池和军营,有防御条件可以抵御外敌。

郑芝龙手下的老海狗们已经在台湾西海岸来回勘测了。

台湾现在地广人稀,只有少数原住民部落和零星的移民。

要建立起一个能运转的行政体系,需要人口。

郑芝龙在福建沿海招募愿意渡海垦荒的农民和渔民。

免租三年、提供种子和农具、保护安全。

这些条件对于在福建本土,被地主压迫得喘不过气的无地农民来说,有巨大的吸引力。

建城需要木材、石料、铁器、粮食。

这些物资不可能全部从台湾本地获取,大部分还得从福建沿海运过去。

台湾府,西海岸。

东北季风正盛。

海风从海峡那边呼啸着扑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一股子蛮劲,刮得海滩上的旗子猎猎作响,吹得人脸上生疼。

但天是晴的,云层稀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这个季节的台湾,只要不下雨,就是干活的好日子。

沙滩上,一片繁忙的工地正在风中运转。

数千名工匠和民夫在劳作,有的在夯筑城墙的地基,有的在搭建临时码头,有的在挖掘排水沟渠。

风大,干起活来反而没那么闷热,只是得顶着风站稳,费些力气。吆喝声、号子声、锤凿声混杂在一起,被风吹得忽远忽近,整片海滩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地运转着。

郑芝龙站在一处尚未完工的土台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眯着眼望着前方的海湾。

自从南京返回后,郑芝龙根本没心思去操练那九千朝廷水师,直接丢给了儿子郑森,自己则跑到台湾当起了‘包工头’。

郑芝龙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坐在泉州的大宅里,听手下的掌柜汇报贸易情况,看看账本,数数银子,偶尔出海巡视一番,与各地的商人宴饮交际。

现在的郑芝龙天天盯着舆图,研究台湾的海岸线和地形,反复与手下讨论选址方案。

亲自过问移民招募的进度,审阅安置方案的细节,调配船只和物资的运输计划。

还在与那些招募来的谋士反复推敲地方官府的搭建方案。

建设台湾需要多少钱?

这是个天文数字。

以建城为例,一座县级城池的修建,光是城墙一项就需要耗费白银数万两。

台湾府城的规模至少要达到府城级别,城墙周长数里,高度两丈以上,加上城楼、瓮城、马面等防御设施,耗费白银至少十来万两。

港口建设同样需要巨大的投入,疏浚航道、修建码头、建设仓储设施,没有十来万两下不来。

移民安置更是无底洞。

每招募一户移民渡海,需要提供渡船费用、安家费用、种子和农具、半年的口粮。

以一个普通五口之家来算,安置成本至少在十两到十五两之间。

再加上修建军营、制造武器、储备粮草、建设官署、铺设道路。

每一项都需要海量的白银投入。

郑芝龙多年积累的财富虽然富可敌国,但在这场建设的消耗战中也在快速蒸发。

但郑芝龙对此毫不吝惜,因为他很清楚,花钱的时候心疼,但花完后留下的是一座城池、一片良田、一个可以传之后世的基业。

“大哥,照这个进度,城墙地基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打完。咱们带来的石灰不够了,下一批料什么时候到?”

郑芝虎,郑芝龙麾下最能打的悍将,现在成天在地上盯着工程进度。

“三天前发的船,这两天就该到了。”

郑芝龙头也不回,仍在图纸上比划:“我让老蔡那边先停了两条跑宁波的船,专门调过来运石料。石灰、青砖、木料,这个月内都会陆续到位。”

郑芝虎咂了咂嘴:“咱那几条大船可都是赚大钱的,说停就停了?跑一趟长崎顶小半个月的流水呢。”

郑芝龙这才放下图纸,看了弟弟一眼:“长崎那趟买卖,赚的是银子。台湾这座城,赚的是基业。你告诉我是银子重要还是基业重要?”

郑芝虎被他堵得没话说,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继续吆喝工地的民夫了。

旁边管家上前半步,将手中的账册翻开,递到郑芝龙面前:“老爷,这是上个月的支出总账。”

“移民安置、建材采购、船只调运费、工匠工钱,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个月花了将近十三万两。按这个速度,开府之前至少还要再投进去十五万两。”

说到这里,管家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咱福州库里能动用的现银,已经不多了。”

郑芝龙接过账册扫了几眼,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波动,账册合上递还给管家后淡淡道:“从厦门那边银库,再调百万现银过来。”

郑芝龙拥有多个银库,分散在东南沿海各主要据点。

作为一个海商出身的枭雄,郑芝龙有着极高的风险意识和非常成熟的资金管理逻辑,分散设立多个银库。

主要分为三个,厦门银库,厦门是郑芝龙在福建沿海的核心基地,庞大的贸易利润大部分汇聚于此,再从这里向各处调拨。

泉州银库,郑芝龙的老家和早期发迹之地。

郑芝龙在泉州有着深厚的人脉根基,银库规模虽然不如厦门,但也是储存财富的重要据点。

福州银库,作为福建省城,福州是结交官场、打点关系的枢纽。郑芝龙在福州设有专门的银库,用于应对各种官场开支。

还有些秘密银库点,在广东沿海某些不为人知的地点,存放一部分应急财富。

建设台湾花费确实大,可对郑芝龙的财富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

这些年累积下来的白银,是千万级别起步。

就算给了太子那边五百万现银,郑芝龙依旧有足够的银子建设府城。

大明一座府城的建设费用大概在二三十万银,不过那是大量免费徭役,而郑芝龙需要自己雇佣劳力。

这样算下来,成本至少比大明府城多出五六倍。

但就算再多一些,两百万银又如何,对比海贸的利益下来,算得了什么。

管家躬身回道:“是,老爷。”

郑芝龙目光投向正在建设的府城,心里满是火热。

这就是郑家的传世之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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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南台水师大营。

闽江入海口宽阔的江面上,薄雾笼罩,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上。

十余艘大小战船正排成两列纵队,在旗舰的旗号指挥下演练变阵。

码头的栈桥上,郑森按剑而立,望着江面上正在收拢队形的战船,目光沉稳。

身旁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文士与他并肩而立,正是东宫詹事府派来的属官叶枕,现任水师总训导。

从南京出发时,他便随船队一同南下,一路上已与郑森相处了数十日,两人之间早已不需要那些客套的开场白。

叶枕望着江面上收拢的船阵,开口道:“从南京出来时,这些兵还乱糟糟的,上船站不稳,旗号也认不全。这才个把月的功夫,已经能排出两列纵队了。”

“明俨果然厉害。”

明俨是郑森的字。

能成为东宫属官,至少都是进士翰林出身,不管是年龄地位功名,都算是郑森的长辈。

这一番话说得郑森神采飞扬,谦虚道:“先生谬赞了,这些士卒虽是新军,但纪律严明,即便是我父亲那些老兵,在军纪上也没有这般严厉。”

“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如臂挥使。”

说到这里,郑森有些感慨:“太子殿下设立的训导体系,看似不起眼,实则把整个军队上下都联合起来,当真是精妙啊。”

叶枕闻言微微一笑,顺着郑森的目光望向江面收拢齐整的舟阵,声音平和道:““殿下这套训导之法,是把忠义扎进军伍之中里。往昔大明水师,兵是兵、将是将,士卒只知船主、不认朝廷,遇有利可图便哄抢,逢风浪险急便四散奔逃,根源便是无教化、无大义。”

“每船配一名训导,白日教士卒辨识旗号、熟记水师条令,夜里轮班宣讲国朝危局、太子复明之志。”

“且将士知自家老小皆有朝廷照拂,心中有牵挂,便不敢轻弃军伍;心中明大义,方能舍身护海。”

郑森微微颔首:“家父麾下船队,全靠银钱笼络,船主私养死士,兵卒眼里只有货利,一旦无利可图,立时哗变。”

“跟朝廷水师,实在是难以比拟。”

说完,郑森略微一顿,而后看向叶枕道:“先生,之前我说过的事情,不知道考虑如何了?”

听到这话,叶枕苦笑道:“明俨,这是否太急切了一些。”

“如今靖海侯才去台湾府不久,你便插手水师之事,是否会让靖海侯有所误会?”

作为东宫属官的叶枕跟随水师过来,自然是有使命在身的。

除了更好的跟郑森联络外,还有让训导体系潜移默化郑家的水师。

把郑家水师逐步同化成朝廷水师。

可现在的问题是,叶枕先前只是略微试探性的提一嘴,就被郑森奉为经典,都不需要劝说什么的,郑森就要把训导之法传遍郑家水师。

郑森有些不满的说道:“这有什么,我郑家水师,本就是朝廷水师,如今训导之法如此有效,是真正的强军之法,如何就不能推广开来。”

“先生可不要这般小气了,我可是听说了,这训导之法又不是什么秘密,殿下那边,不管是北京京营,还是新募的南京京营,及南京四十九卫,都有这套训导法。”

“先生这般做,岂非是把我郑家推于朝廷之外。”

叶枕一时哑口无言。

难道你郑森就看不出,这训导法,对士卒教导的是什么吗。

这是在挖你郑家水师的根基啊。

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你才是太子府的属官一般,我倒成了外人。

还想劝说两句,叶枕正好对上郑森炙热的眼神,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明悟。

或许,在郑森心里。

郑家水师,真就一直是朝廷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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