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的话音刚落，陆青儿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大婶！使不得使不得！”陆青儿连连摆手，脸颊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妈！“董青松也是哭笑不得。
老师傅是个会看眼色的，在旁边乐呵呵地搭腔：“小伙子，赶紧的，站姑娘后头去。”
董青松也不扭捏，大步走到椅子后面。
他双手自然地搭在椅背上，刚好把陆青儿环在中间。
他微微弯腰，下巴几乎要碰到陆青儿的头顶。
“青儿，笑一个。”董青松低声提醒。
陆青儿紧张得手心全汗，死死捏着衣角。
听到董青松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僵硬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好嘞，保持住！”
旁边一年轻姑娘开口：”婶子，您儿子和儿媳妇真般配，有一个词怎么说，郎才女貌。“
这话说到李湘的心头上了，心里高兴，嘴上谦虚道：”哪里哪里，就是俩普通孩子。“
出了照相馆，陆青儿要去邮局给父母寄信，董青松便带着父母先去国营饭店占座点菜。
吃饱喝足，拖拉机再次启动。
到了村小学门口，董青松把陆青儿的东西搬下车。
“青儿，三十那天早上我来接你，别忘了。”董青松站在冷风中叮嘱。
“记住了。”陆青儿拢了拢衣领，小步跑回了宿舍。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阳光大队，车斗里堆得冒尖的年货立刻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
“哎哟喂！成勇家的，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吧！”
村东头的王寡妇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两袋富强粉和一桶大豆油。
“这布料看着真软和，得不少钱吧？”
“还有那罐头，好家伙，一买就是一二十瓶，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
村民们七嘴八舌，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酸味和羡慕。
李湘今天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她从网兜里掏出两包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给围在拖拉机旁边的小孩一人分了两块。
“没买啥，就是青松这孩子孝顺，非要给我们老两口置办点年货。”
李湘笑得满脸褶子：“大家伙都沾沾喜气！”
大白兔奶糖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平时谁家办喜事都舍不得买。
大人们看着自家孩子嘴里嚼着奶糖，心里更酸了。
没过多久，发小张平提着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进了院子。
“青松哥，这鸡是我妈特意让我拿来的，给你补补身子。”
张平把鸡往董青松手里一塞，摸着后脑勺憨笑。
“要不是你带着我，我家今年连个肉星都见不着。”
前脚张平刚走，后脚何必就拎着十斤油汪汪的猪后腿跨进大门。
“兄弟，啥也别说了，都在这肉里了！”何必把猪后腿往案板上一摔。
“没你拉我一把，我这年都过不去。”
董青松推辞不过，只能照单全收。
李湘这几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柴火烧得旺旺的。
炸油饼、炸麻花、煮大肉，浓郁的香味顺着风飘满整个阳光大队，馋得隔壁家的小孩天天趴在墙头上咽口水。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一大早，李湘就把新买的棉袄拿了出来，一家三口换上新衣，精神抖擞。
董青松拿着浆糊和红纸，踩着凳子在大门上贴春联。
“爹，你看贴正了没？”董青松回头喊。
“往左边去点，对，就这儿！”董成勇站在底下指挥。
相较于董青松家里的热火朝天，隔壁二房董成刚家里却是冷锅冷灶。
王桂芬坐在炕上，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气得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狠摔在地上。
“听听，听听，老大一家现在多狂！”王桂芬咬牙切齿。
“买那么多肉，也不说给咱们端一碗过来，真是丧了良心！”
董成刚裹着破棉袄蹲在炉子边，往里添了块煤球，没好气地回怼：“你少说两句能死？有本事你去要啊！”
“我凭啥去要？我是他弟媳妇！”王桂芬撒泼打滚。
“你个窝囊废，连个副厂长都混不上，我跟着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下午，按照村里的规矩，要上后山祭祖。
董成勇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刀头肉，白面馒头和厚厚一沓黄纸。
董青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铁锹。
刚走到后山脚下，就碰见了董海和董成刚。
董海穿着那件旧羊皮袄，拄着拐杖，满脸不痛快。
董成刚手里提着个破篮子，里面只有几个干瘪的窝窝头和几张薄薄的烧纸。
“爹。”董成勇停下脚步，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董海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看都没看董成勇一眼，直接从他身边撞了过去。
董成刚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大哥，今年这祭品挺丰盛啊。”
“看来是真发财了，连亲爹都不认了。”
董成勇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董青松一把拉住他。
“二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董青松直视着董成刚。
“我爹孝顺不孝顺，村里人有目共睹。倒是二叔你。”
“大过年的拿几个窝窝头糊弄老祖宗，不怕半夜老祖宗找你谈心？”
“你！”董成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行了！”董海停下脚步，回头吼了一嗓子，“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上山！”
后山半山腰的祖坟地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董家的族人。
董成勇刚走到人群外围，大爷爷董南和二爷爷董书就眼尖地看到了他们。
“成勇，青松，你们爷俩站那么靠后干啥？”董南大嗓门一喊，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董南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董成勇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到了最前面。
“来来来，站前面来！”董南满脸堆笑，拍着董成勇的肩膀。
“成勇啊，你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二爷爷董书也凑了过来，竖起大拇指：“青松这孩子，从小我就看他行！”
“现在出息了，还不忘带着村里人一起发财，这才是咱老董家的好种！”
周围的族人也纷纷附和，各种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往董成勇父子身上砸。
“是啊，青松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能人！”
“以后咱们还得仰仗青松多照顾呢！”
换作往年，董成勇和董青松在祭祖这种场面，基本没人搭理，可今年，风水轮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