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冷风直往人脖颈子里灌。
董青松半蹲着身子,压低声音凑到杨帆耳边。
“杨大哥,这十几只黄羊,要是全抓活的,你有没有把握?”
杨帆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下面避风坡上的羊群,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厂长,这玩意警觉得很,跑起来比狗都快。”
“真要硬抓,肯定得惊群,一眨眼就能跑进深沟里找不着影。”
杨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黄羊这东西,到了冬天最缺盐巴。”
“咱们要是能在下面那个山坳口拉一圈铁丝网,留个口子。”
“里头撒上掺了粗盐的干草,这就成了个现成的瓮。”
杨帆指了指风向:“我在上风口稍微弄点动静逼一逼,它们闻着盐味,准往圈里钻。”
“到时候把口子一封,一只都跑不了。”
“可光靠咱哥几人,怕也有点悬啊。”
董青松思考片刻:“那这样,咱就兵分两路。”
“杨兄弟,辛苦你俩走一趟,挑几个干活的好手,咱们一起设个陷阱。”
“张平,何必,你俩也去找几个人帮忙,就说一人每天四块钱的工钱,我给开。“
张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得嘞,青松哥你擎好吧,这价钱,村里的壮劳力能把大队部门槛挤破!”
张平兴奋地搓了搓手,招呼上何必,顺着原路轻手轻脚地摸下山去。
董青松趴在雪窝子里,死死盯着下面的羊群。
山里的风越来越大,刮在脸上生疼。
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后面林子里终于传来了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
张平领着二十多口子青壮年,喘着粗气爬上了山岗。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什,有扛木桩的,有抱铁丝的,干劲十足。
董青松刚要迎上去,突然脚下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走在队伍中间,肩膀上扛着一大捆生锈铁丝的,竟然是他爹董成勇!
“爹,您咋还跟着上来了?”
董青松赶紧跑过去,一把将董成勇肩膀上的铁丝接了过来,扔在雪地上。
董成勇喘着粗气:”抓野牲口这事儿,爹年轻时候也是把好手,不比这些小年轻差。”
董青松鼻子一酸,心里热乎乎的。
老头子就是怕他在深山老林里出意外,特意跑来压阵的。
这大冷天的爬这么高的山,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行,爹,那您就在旁边帮着指挥,重活让张平他们干。”
董青松转头看向杨帆:“杨大哥,人到齐了,你来安排。”
杨帆也不含糊,直接把二十多个人分成了两拨。
“大家听好,动作一定要轻,千万别大声说话!”
大家都干劲十足,很快陷阱就弄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
何必躲在围栏口子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手里攥着一根连着活动木排的粗麻绳,连大气都不敢喘。
山梁上,杨帆带着几个人摸到了黄羊群的上方。
杨帆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在旁边一棵枯树干上。
“砰!”沉闷的声音在山谷里传开。
避风坡上的黄羊群瞬间受惊。
领头的那只大公羊猛地抬起头,头上的弯角直直地指向天空,警惕地四处张望。
杨帆又砸了几下树干,故意踩断几根枯枝。
大公羊感觉到了危险,立刻带着羊群往山下跑。
羊群顺着山势一路狂奔,眼看就要跑出这片区域。
突然,大公羊在那个围栏口子附近停住了脚步。
它的鼻子剧烈抽动了几下,似乎闻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味道。
大公羊试探着往围栏里走了两步,低头舔了一口带盐的干草。
太香了!
大公羊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后面的十几只黄羊再也顾不上危险。
争先恐后地挤进圈子里,低头疯狂地啃食着地上的干草。
连那几只大着肚子的母羊也挤了进去。
“拉!”董青松在上面低吼一声。
树后的何必猛地一拽手里的粗麻绳。
“哗啦”一声闷响。
绑着铁丝网的厚重木排直接倒下,死死封住了那个五六米宽的口子。
羊群瞬间炸了锅。
大公羊意识到上当了,发了疯一样朝着铁丝网撞过去。
“哐当!”
铁丝网被撞得剧烈晃动,但木桩打得极深,根本撞不开。
“抓住了,全给包圆了!”
张平兴奋地从雪地里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大喊。
二十多个汉子全围了上去,看着圈里急得团团转的黄羊群,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董青松走下山坡,看着这群战利品,大手一挥。
“大家伙今天都受累了,张平,把那两只最肥的公羊挑出来,当场宰了。“
“咱们今天在山上吃顿好的,烤羊肉!”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欢呼声。
一天挣五块钱,还能吃上平时碰都碰不到的野味,这活儿干得太舒坦了。
张平和杨家兄弟都是老手,直接翻进圈里,三下五除二就把两只肥公羊摁倒在地。
放血、扒皮、剔骨,动作一气呵成。
没多大功夫,雪地上就升起了两堆旺盛的篝火。
大块的羊肉被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山谷。
董青松撕下一条烤得焦黄冒油的羊腿,先递给了董成勇。
自己则拿了一块排骨,一边啃着,一边对着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开了口。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把大家折腾上山,不光是为了这几口肉。”
董青松指了指铁丝网里剩下的那十几只黄羊。
“我打算在咱们村里弄个养殖场,专门养这黄羊。”
这话一出,周围咀嚼的声音全都停了,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愣愣地看着董青松。
张大能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连连摇头。
“青松啊,你这心气也太大了。”
“咱们那个罐头厂刚弄明白,现在又要搞养殖?”
“这野牲口野性大,能养熟吗?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董青松把手里的骨头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能叔,只要有吃有喝,没啥牲口是养不熟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一个何必的父亲何来贵站了起来。
何来贵走到董青松面前,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脯。
“青松,你要真搞这养殖场,算我一个!”
何来贵语气激动:“我别的不行,伺候牲口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