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稳稳停在同乐食品厂大院。
董青松跳下车，一把掀开后车斗的油布。
红彤彤的野草莓露了出来，个顶个的新鲜饱满。
吴航带着几个工人赶紧围了上来，眼睛都看直了。
“厂长，这果子收得可真水灵！”吴航搓着手，准备招呼人卸车。
董青松拦了他一下。
“吴航，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干活细致点的。”董青松指着车斗里的野草莓。
“把这些果子全过一遍筛。”
吴航有点纳闷：“可这不都挺好吗？”
董青松板起脸，语气很重：“只要有一点破皮的、发软的、被压坏的，全给我挑出来，直接扔掉！”
吴航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跺脚。
“厂长，这可是花钱收上来的，稍微软一点的，熬成糖水不也一样吃吗？”
“全扔了多可惜啊，这都是钱！”
董青松拍了拍吴航的肩膀，直接给他算账。
“咱们做的是吃进嘴里的买卖。一颗发酸发烂的果子，就能毁了一整锅糖水。”
“顾客买回去吃坏了肚子，以后谁还认咱们同乐的牌子？”
吴航愣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董青松继续敲打他：“宁可把这些残次品扔进臭水沟，也绝对不能混进生产线。
吴航重重点头，转身去叫人。
野草莓很快被分拣出来。
董青松拿起几个大个的竹扁，走到院子通风的地方。
他抓起一把挑好的野草莓，均匀地摊在竹扁上，彼此之间留出一点空隙。
主管们全被叫了过来，围成一圈看。
“都看好了。”董青松边弄边讲：“这野草莓水分太大，要是直接下锅煮。”
“没几分钟就烂成一锅糊糊了，装进罐头里根本没法看。”
“要在这通风的地方，晾晒个半干，把表皮多余的水分收紧，果肉变韧。”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城走过来，捏起一颗晾了一会儿的果子看了看。
“青松这法子对路。”白城连连点头，对周围的主管们说。
“果子半干的时候，糖水更容易渗进果肉里去。”
“不仅吃起来有嚼劲，保质期也能成倍往上翻。”
主管们恍然大悟，赶紧拿本子记下来。
董青松冲白城笑了笑：“白师傅，配方比例那边还得您多费心，这头一批野果罐头，咱们得打个漂亮仗。”
白城拍着胸脯打包票：“交给我，保准让城里人吃得上瘾。”
交代完厂里的活，董青松溜达着去了大队部后头的老牛圈。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子干草味。
何来贵正拎着个大铁桶，在食槽里添掺了粗盐的草料。
三十头黄羊在圈里安分了不少，正低头吃得欢。
“来贵叔，这几天辛苦了。”董青松趴在围墙上往里看。
何来贵一转头，看见是董青松，赶紧放下铁桶跑过来，满脸红光。
“青松，你来得正好！”何来贵压低声音，指着角落里单独隔开的一个小圈。
“那几头母羊，我昨晚半夜打着手电筒仔细摸过肚子了，坠得厉害，还有胎动！”
董青松大喜：“快生了？”
“准的！”何来贵拍着大腿，“我看这架势，顶多下个月，这几头母羊就能下崽。”
董青松心里盘算了一下，马上有了决断。
“来贵叔，你这阵子啥也别干，就盯死这几头母羊。”
“麻烦您多费心了。”
何来贵连连点头：”放心吧。“
董青松看着老牛圈的场地，指了指后头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地。
心里盘算着等这批小羊羔落地，这老牛圈肯定转不开身。
把后面那片地平了，直接搞二期扩建。
与此同时。
县城，红星食品厂分厂。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蒋浩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死死攥着电话话筒，脸色铁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破口大骂，蒋浩只能不停地点头哈腰。
“是，是，领导您批评得对，是我办事不严谨。”
啪，电话挂断了。
蒋浩气急败坏地把话筒砸在座机上，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最后还是忍住了，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周震天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
“总厂那边发火了？”周震天弹了弹烟灰。
蒋浩扯了扯领带，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周书记，你找的那几个混子也太不中用了，拦个路都能把自己弄进局子里！”
蒋浩指着桌上的座机，满肚子邪火：“总部刚才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咱们做事没脑子，留下一堆烂摊子！”
周震天脸色沉了一下，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这事是我大意了，没料到董青松那小子这么滑头。”
周震天抬头看着蒋浩：“总部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同乐厂把咱们的市场全抢光？”
蒋浩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总部发话了，硬的不能来，容易惹一身骚，让咱们搞釜底抽薪。”
周震天挑了挑眉：“怎么个抽法？”
蒋浩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同乐厂能起来，全靠那个豆豉鲮鱼的配方。”
“董青松一个泥腿子，懂个屁的技术。”
“总部让咱们把他们厂里搞研发的人挖过来。”
“只要技术一断，同乐厂就是个空壳子！”
周震天听完，突然乐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敲打着扶手。
“蒋厂长，这事你算问对人了，我这两天正让人查同乐厂的底细。”
蒋浩赶紧凑过去：“查出什么了？那个老师傅到底是谁？”
周震天冷哼一声：“那人叫白城。”
“难道跟董青松有亲戚关系？”蒋浩追问。
“屁的亲戚。”周震天满脸不屑，“那老头落难的时候，被董青松捡回村里给了口饭吃。”
“两人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蒋浩一听，激动得一拍大腿。
“那更好办了啊！”
蒋浩满脸兴奋：“一个穷光蛋，在个破村办厂里能拿几个钱？”
“咱们拿重金砸，还怕砸不动他？”
周震天跟着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觉得这把稳赢。
“我这就安排人去阳光大队，私底下跟他接触接触。”
蒋浩兴奋的说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