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盯着桌面上的钥匙，上面那个标志太显眼了。
“赵叔，这……”
“县里刚淘汰下来的一辆二手吉普。”赵主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供销社这边牵头，直接划到你们同乐厂名下。”
董青松心头狂跳。
这时候买车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得有指标！
赵主任放下茶缸，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省城那一万罐的单子，不是闹着玩的。”
“你以后往市里、省城跑的次数少不了，总不能天天开着那辆破拖拉机去跟人家谈生意。”
“这车虽然旧了点，但发动机刚大修过，好使着呢。”
董青松一把将钥匙抓在手里，连连点头。
“赵叔，您这可是帮了我们厂大忙了！”
从供销社出来，赵主任安排了车队的老李带董青松去车管所。
两人来到供销社后院。
一辆洗得干干净净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树荫底下。
老李拉开副驾驶的门，冲董青松招手。
“小董厂长，上车吧，我带你过去，顺便教教你怎么挂挡。”
董青松没去副驾驶，直接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老李愣住了。
“哎，你干啥，这车可不是拖拉机，方向盘沉着呢！”
董青松没搭茬，熟练地踩下离合，挂上一挡，松手刹，给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磕绊。
吉普车稳稳当当地起步，驶出大院。
坐在副驾驶的老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半天没合拢嘴。
“小董厂长，你以前开过这玩意儿？”
董青松笑了笑，没解释。
到了车管所，有赵主任的面子，加上董青松当场展现了一把倒车入库的绝活，手续办得飞快。
……
县小学门口。
下课铃声刚响，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外涌。
陆青儿抱着两本教案，和几个女老师一块走出来。
校门外的一棵大树下，杨德正拿着块破布，卖力地擦着他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看到陆青儿出来，杨德赶紧把破布揣进兜里，推着车迎了上去。
“陆老师，下班啦？”杨德按了一下车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青儿点点头，往旁边让了半步。
“嗯，杨老师也下班了。”
杨德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满脸堆笑。
“陆老师，你这天天走路上班多累啊。“
“我这车刚买的，正好顺路，我带你一段？”
旁边几个女老师互相挤眉弄眼，捂着嘴偷笑。
陆青儿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杨老师，我等青松来接我。”
杨德脸色一僵，心里有些泛酸。
那个乡下泥腿子有啥好的，不就是在村里弄了个小作坊吗，还能比得上他这个吃国家粮的正式教师？
陆青儿话音刚落，街道拐角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达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正好堵在杨德的自行车前面。
周围的学生和老师全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过去。
这时候能在县城开上吉普车的，那可都是大领导！
车窗摇了下来。
董青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冲着陆青儿招手。
“青儿，上车。”
陆青儿眼睛一亮，抱着教案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德推着自行车，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看自己那辆引以为傲的飞鸽自行车，再看看那辆霸气的吉普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董青松没搭理杨德，一脚油门，吉普车扬长而去。
吉普车开到县城边缘的一处小院停下，这是董青松托人提前腾出来的，采光极好。
两人下了车，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陆青儿拿着抹布擦玻璃，董青松负责扫地除草。
干了一会儿，董青松找了个借口出门。
“青儿，你先歇会儿，我去趟菜市场买点明天招待叔叔阿姨的菜。”
董青松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确认四周没人，他意念一动。
两斤上好的五花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一只肥硕的退毛白条鸡，还有几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全出现在手里。
他又拿了两瓶茅台和两条大前门香烟，装进一个大编织袋里。
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回到小院。
陆青儿看着倒出来的一堆好东西，惊得合不拢嘴。
“你这去哪买的，这肉也太肥了，还有这鱼，县城菜市场根本见不着这么大的！”
董青松一边把菜往厨房搬，一边笑。
“托朋友弄的，叔叔阿姨大老远来一趟，咱必须把排面拉满。”
陆青儿心里甜丝丝的，跟着进厨房帮忙收拾。
次日中午，县火车站。
绿皮火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站台。
出站口人头攒动。
陆展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绿色帆布包，眉头微皱地走在前面。
郑玲跟在旁边，四处张望，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担忧。
走在最后面的是个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时髦的列宁装，正是陆青儿的妹妹陆琪。
“这什么破地方啊，连个像样的路面都没有。”陆琪看着坑坑洼洼的站前广场，忍不住抱怨。
郑玲拍了拍小女儿的手背。
“行了，少说两句，你姐在这插队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陆琪撇撇嘴。
“我就是心疼我姐，非要找个乡下农民当对象。”
“这以后还得下地干农活，那日子怎么过啊。”
在陆琪的想象中，那个叫董青松的姐夫，肯定是个皮肤黑红、双手粗糙、说话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老帽。
“爸，妈！”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陆青儿垫着脚尖，拼命挥手。
郑玲眼眶一红，赶紧迎了上去，一把将大女儿抱住。
“青儿，瘦了，你这孩子怎么又瘦了。”郑玲摸着陆青儿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陆展军放下帆布包，打量着大女儿，严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
“姐！”陆琪凑上前，拉住陆青儿的胳膊。
一家人寒暄了几句。
陆展军清了清嗓子，看向陆青儿身后。
“青儿，信里说你那个对象今天也来？”
陆琪也跟着张望，准备见识一下那个乡下姐夫。
陆青儿转过身，往旁边让开一步。
董青松大步走上前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身姿挺拔，头发修剪得干练利落。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自信从容的劲头，完全没有半点乡下汉子的局促。
董青松走到陆展军面前，非常自然地弯下腰，一把拎起地上那个最重的绿色帆布包。
没有丝毫怯场，主动伸出双手。
“叔叔，阿姨，陆琪妹妹，你们好，我是董青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