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董青松把手里的黄芪和当归往前一推,敲了敲桌面。
“药膳肉脯。”董青松直截了当地抛出这四个字。
“就是在传统肉脯的基础上,加入药材,经过特殊的工艺熬制,让肉脯不仅仅是肉脯。”
柳江愣住了,拿起一块当归放在鼻底下闻了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厂长,中药和猪肉混在一起,这味道能好吃吗?”
“不仅好吃,还能养生。”
董青松指着桌上的药材:“当归补血,黄芪补气。”
“咱们把这‘药食同源’的噱头打出去。这肉脯就不单单是零食了,那是实打实的补品!”
白城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
“厂长,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柳江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搓手:“连环计啊,市面上的肉脯都是甜咸口的。“
“咱们弄个养生的,绝对是独一份的买卖!”
不过柳江很快冷静下来,脸上的兴奋退去,换上了担忧。
“厂长,这想法是好,可问题也大。”柳江指着桌上的药材。
“是药三分毒,这当归黄芪加多少合适?”
“加少了没效果,加多了万一吃出毛病,咱们厂子可就直接关门大吉了。”
“咱们这群大老粗,谁懂药理啊?”
董青松胸有成竹:“这事我早盘算好了,得找个专业的药师来给咱们把关,聘他做技术顾问。”
“找谁?”白城和柳江异口同声。
“金志业。”
柳江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金老,那个在咱们县里大名鼎鼎,连市里大领导都专门开车来找他看病的金志业专家?”柳江声音都劈叉了。
“对,就是他。”
柳江连连摇头,跟拨浪鼓似的:“厂长,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金老那脾气古怪得很,平时除了看病,啥事都不掺和。”
“人家能看得上咱们这刚起步的食品厂?”
董青松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事在人为。”
第二天上午。
董青松开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街口。
他从后备箱拎出两盒包装精美的野果罐头,又拿了两瓶茅台,大步走进了金氏医馆。
这医馆有些年头了,木制的大门透着一股子古朴浓郁的药香味。
医馆里人不少,排着长队。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在给人把脉,这正是金志业。
老头子动作利索,三根手指搭在病人手腕上,闭眼沉思片刻,提笔就写方子,一气呵成。
董青松站没出声打扰,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等待。
金志业瞧见董青松,示意他坐着稍等,董青松站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等待。
过了一会儿,金志业走过来,董青松开口:“钱老,这么忙啊。”
“你小子,这么有空来这儿了,难道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钱老,我今天可不是来卖东西的,是想请您出山,给我们厂当个技术顾问。”
董青松开门见山,把“药膳肉脯”的构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金志业听完,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头子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难得地点了点头。
“药食同源,古已有之,把当归黄芪融入日常吃食,确实能起到潜移默化的滋补作用。“
“你这想法很超前啊。”
董青松心里一喜:“那您的意思是,答应了?”
金志业摆摆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想法是好,但我去不了。”金志业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
“你看我这医馆,每天从早忙到晚,十里八乡的乡亲都指着我这把老骨头看病,实在是抽不开身。”
“更何况,我这把年纪了,有点折腾不了了。”
董青松心里一沉,这事要是没个懂行的把关,药膳肉脯根本推不出去,几万斤猪肉和几百斤药材全得打水漂。
正准备再磨一磨,金志业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是真想搞,我给你推荐个人。”
金志业转头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金贤,出来一下!”
棉布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透着一股子书生气。
“爷爷,您叫我?”金贤走过来,把书放在柜台上。
金志业指了指金贤,对着董青松说:“这是我孙子,金贤。”
“他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跟着我认药理、背药方。”
“真要论起对中药配比的钻研,他脑子比我这老头子活泛。”
“这活儿,他能接。”
董青松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金贤,这小伙子脸上的稚气都没脱干净,这能行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食品里加中药,配比一旦出问题,吃坏了肚子那是砸招牌、惹官司的大事。
老中医老中医,中医这行当,那都是靠时间熬出来的经验,这么个毛头小子,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董青松心里犯起了嘀咕,脸上的表情自然就带出了几分迟疑。
金贤多敏锐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董青松的心思。
年轻人火气旺,当场就挂不住脸了。
金贤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董厂长是吧?”金贤语气发冲,直接怼了过去。
“你要是觉得我年纪轻,办事不牢靠,大可直接拿着你的东西走人。”
“没必要用这种看生瓜蛋子的眼光打量我。”
金志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金贤,怎么跟客人说话呢?”
“爷爷,人家明显就是信不过我。”金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巴微微扬起。
“药食同源的配比,讲究的是君臣佐使的搭配,不是光靠年纪大就能弄明白的。”
“既然董厂长不认可,这活儿我不接了。”
说完,金贤转身就要往后院走。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董青松暗骂自己一声,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准备把话圆回来。
“金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医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刹车声。
一对夫妇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