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蒋浩猛地站直身子，呼吸急促起来
赵柱掐灭手里的烟头，冷笑连连。
“姐夫，新厂子赶工期，排污这块绝对是个糊涂账。”
“市里只要一查，那就是严重污染事故，封厂停工都是轻的！”
蒋浩没接话，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红星厂高耸的烟囱。
排污设备那可是个无底洞，董青松一个泥腿子，刚兜里能有几个子儿？
这新厂的排污，八成就是个摆设。
只要市里把这事定性为污染事故，省报头条的典型直接变成反面教材。
到时候，同乐厂的牌子彻底臭了，连带着县里那些支持他的领导也得跟着吃挂落。
蒋浩转过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指着赵柱大笑出声。
“好，这次，我看他董青松怎么翻身！”
……
同乐厂二分厂车间。
屋里热气腾腾，混杂着浓郁的肉香和中药味。
金贤、柳江、白城三人围在不锈钢案板前，眼珠子熬得通红，身上全是油烟味。
这几天，三人配合默契，夜以继日，很快，这第一批药膳肉脯就被制作出来。
门帘掀开，董青松大步走进来。
“厂长，成了！”柳江激动地拿起案板上的一块肉脯，递了过去。
董青松接过来一看。肉脯切得方方正正，色泽金黄透亮，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完全没有烤糊的边角。
他撕下一小条放进嘴里嚼了嚼。
肉质劲道，越嚼越香。猪肉本身的腥味被中药材完美压制，反而激发出一种特殊的鲜甜。
咽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特别扛饿。
“好东西。”董青松连连点头：“这味道绝了，这配方拿捏得到位。”
金贤抓了抓头发：“主要是肉好，加上柳工的烘烤技术，我就是调个味。”
董青松转头看向柳江，语气认真起来：“柳d'g，这东西是要进老百姓嘴里的。“
“咱们加了药材，卫生和指标这块，千万不能出岔子。”
柳江拍了拍胸脯，大声保证：“厂长你放一百个心，这生产线从头到尾我都盯着，车间一天消三次毒。”
“所有的理化指标我都拿到县防疫站化验过了，各项数据都远超国家标准。”
“谁要是能在咱们的肉脯里挑出毛病，我柳江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看着柳江这副认真的模样，董青松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
随后董青松喊来徐乔州。
徐乔州坐在董青松对面，手里拿着一包刚用油纸包好的药膳肉脯。
“徐大哥，肉脯出来了，接下来这仗怎么打，看你的了。”董青松倒了杯茶推过去。
徐乔州推了推黑框眼镜，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手写的计划书。
“董厂长，我的想法是，前期走低价策略。”徐乔州指着计划书上的数字。
“咱们这是新东西，老百姓没吃过，肯定有顾虑。”
“咱们把利润压到最低，先让大家伙尝到甜头。”
“只要口碑立住了，这市场就拿下了。”
董青松赞许地点头。
这年代的销售，大部分还停留在“等客上门”的阶段，供销社卖什么老百姓就买什么。
用低价换市场，确实不错。
“行，就按你说的办。”董青松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介绍信。
“第一批货，直接去市百货大楼找许松，那地方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是最好的试金石。”
徐乔州双手接过介绍信，郑重地收进包里。
“另外，我安排个人跟你一起去。”董青松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李能！”
表哥李能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嘿嘿直笑：“青松，你找我？”
董青松指着徐乔州：“这是咱们厂的销售总经理徐大哥。”
“这趟去市里，你跟着徐大哥跑跑腿，多学多看，少说话。”
李能赶紧凑到徐乔州跟前，掏出大前门递过去：“徐总，以后我就跟着您混了，有什么粗活累活您尽管吩咐。”
徐乔州摆摆手没接烟，拍了拍李能的肩膀：“自家兄弟，别客气，咱们收拾收拾就出发。”
走出办公室，徐乔州捏紧了手里的提包。
他心里很清楚，董青松把第一枪交给他，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这市百货大楼的门槛，他就是用牙咬，也得咬开。
两人走后，董青松回到村里的办公室，翻开最近几天的销售报表。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几天临近端午节，按理说罐头销售应该迎来一波销售高峰。
但同乐厂的肉罐头订单，却没有多少增长的迹象。
“尝鲜期过了啊。”董青松揉了揉太阳穴。
罐头这东西，在这年头毕竟是个稀罕物。
老百姓图新鲜买个一两回，平时谁舍得天天吃？
市场容量就这么大，饱和是迟早的事。
正发愁，桌上的红机子响了。
董青松接起电话：“喂。”
“青松老弟，是我，梁威！”电话那头传来物资局梁威爽朗的声音。
“梁大哥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董青松笑着寒暄。
“这不是快端午了嘛，局里打算给职工发点福利。”梁威开门见山。
“你那罐头，给我备五百罐，各种口味调配。”
董青松眼睛一亮，这可是瞌睡送枕头：“没问题，五百罐我亲自盯着装车，保证都是最新鲜的批次。”
“对了老弟，还有个私事。”梁威压低了声音。
“你能不能帮我单独弄几份罐头，包装得好看点，精美点。”
“我打算走动走动，送给上面几个老领导和亲戚好友。”
董青松愣住了。
精美包装？
送领导，送亲戚好友？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对啊，这年头走亲访友、求人办事，提的东西无非就是麦乳精、大果子、两瓶酒。
包装简陋不说，还毫无新意。
如果弄个礼品装……
这哪里是卖罐头，这卖的是面子，卖的是人情世故！
“梁大哥，你这可是提醒我了。”董青松猛地一拍大腿。
“包装的事包在我身上，绝对让你拿出去倍儿有面子！”
挂了电话，董青松兴奋得在屋里直转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