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喝,这五花肉炖得烂糊,都敞开了吃!”
王志兵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吧唧着嘴,油光满面。
桌上摆着几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大块的猪肉,旁边还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
几个年轻人围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
一个留着中分头的年轻人端起酒杯,凑到王志兵跟前,压低了嗓门。
“兵哥,咱们这几天往家里拿了不少好东西,那五花肉一扇一扇地往外抗,真没事?”
“是啊兵哥。”另一个瘦猴也停下筷子,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查起来,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查个屁!”
王志兵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满脸不在乎。
王志兵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大伯是谁,王德良,阳光大队的村长!”
“有他在,怕个屁。”
中分头赶紧给王志兵满上酒,一脸谄媚。
“那是,王村长在咱们这儿,那说话绝对好使。”
王志兵得意地扬起下巴,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只要有我大伯在,咱们想拿什么拿什么,他董青松知道了也得憋着!”
“他一个外人,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几个年轻人一听,顿时放了心,重新端起酒杯。
“还得是兵哥有面子!”
“来,敬兵哥一杯,以后咱们跟着兵哥吃香的喝辣的!”
屋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酒杯碰在一起,叮当直响。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门之隔的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夜风吹过,王德良浑身都在抖。
他双拳死死攥着,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发觉。
羞愤、懊悔、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直冲脑门。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阳光大队一直受人敬重。
今天,这张老脸算是被自己的亲侄子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董青松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
他身后跟着吴大明,还有何必和两个厂里的老实小伙子。
“砰!”
董青松没有再废话,抬起脚,直接踹开了堂屋的木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志兵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几个年轻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董青松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董……董厂长……”中分头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腿肚子开始转筋。
王志兵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
他仗着酒劲,猛地站起身,指着董青松的鼻子。
“董青松,大半夜的你踹我家门干什么?”
“别以为你是厂长就能随便撒野,这可是阳光大队!”
董青松大步走进屋里,看都没看桌上的残羹冷炙。
他从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甩在王志兵的脸上。
“啪”的一声,账册砸在王志兵鼻梁上,掉在桌子上。
“五百斤猪肉!”
“三百斤白糖!”
“还有两大箱铁皮罐头!”
董青松盯着王志兵,一字一句地报出账目。
“王志兵,你胃口挺大啊,不怕撑死?”
王志兵被砸得后退了一步,捂着鼻子,酒意醒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心里慌得厉害,但嘴上依旧强硬。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谁拿你猪肉白糖了,你有证据吗!”
“这账册是你自己写的,你想赖谁就赖谁?”
董青松冷笑一声。
“要证据是吧?”
“何必,去里屋搜!”
何必应了一声,带着厂里的两人就要往里屋冲。
王志兵急了,张开双臂拦在里屋门口。
“我看谁敢动!”
“董青松,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王志兵转头看向门外,正好看见站在阴影里的王德良。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伯,大伯你快管管他!”
王德良迈着沉重的步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屋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阴沉得吓人。
王志兵见大伯出面,底气又足了起来。
“大伯,你跟他说,这事咱们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保证书我也写了,他还揪着不放,这不是打您的脸吗!”
王德良走到王志兵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油腻、不知悔改的侄子,胸膛剧烈起伏。
“大伯。”
“啪!”
王志兵话还没说完,王德良抡圆了胳膊,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王志兵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倒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
屋里死一般寂静,几个年轻人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王志兵捂着肿起老高的脸颊,满脸错愕地看着王德良。
“大伯,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
王德良指着王志兵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偷厂里的东西,还拿我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你真以为我能保得住你?”
“我王德良一辈子的清白,全毁在你手里了!”
王德良越说越气,抬起脚又踹了王志兵两脚。
王志兵被踹得在地上打滚,连连求饶。
“大伯,别打了,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肉我退回去,钱我也退,你跟董厂长求求情啊!”
王德良停下动作,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董青松适时开口。
“何必,把人给我押到厂里去!”
何必几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人往外拖。
角落里的几个年轻人也没能幸免。
“董厂长,饶命啊!”
“都是兵哥,不,都是王志兵带我们干的!”
“我们把东西全退回去,求您别送我们去派出所!”
几个年轻人哭天抢地,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董青松充耳不闻,挥了挥手。
“带走!”
一行人被推推搡搡地押出了院子。
王德良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董青松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叔,这事你做得对。”
“长痛不如短痛,毒瘤不割,厂子活不下去。”
王德良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青松,你放心,以后厂里的事,有问题我绝不姑息。”
董青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子。
门外,胡能正焦急地搓着手,来回踱步。
看到董青松出来,胡能赶紧迎上去。
“青松,阳光大队这边处理完了?”
“完了,胡叔,该去你们村里走一趟了,带路吧。”
瞧见这阵势,胡能哪还敢犹豫,直接带着董青松几人往隔壁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