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能领着头,脚步走得飞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何必带着人挨家挨户地踹门。
这一夜,阳光大队和隔壁村子鸡飞狗跳。
几个平时在厂里油嘴滑舌、偷奸耍滑的家伙,全被从热被窝里揪了出来。
有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反扭着胳膊按在院子里。
有人吓得双腿直打哆嗦,一股黄水顺着裤腿流到地上,骚臭味直冲鼻子。
还有人拼命往床底下钻,被何必拽着脚脖子硬生生拖了出来。
整个抓捕过程,这几个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全成了软脚虾。
同乐厂的会议室里,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总共六个蛀虫蹲在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董青松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桌主位上,手里翻看着何必刚刚整理出来的口供。
王德良和胡能耷拉着脑袋,站在桌子两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得很。”董青松把口供重重拍在桌面上。
“猪肉、白糖、铁皮,连特供礼盒的包装纸都没放过。”
“短短半个月,涉案金额一千一百九十块钱!”
“你们还真是把厂子当成自家的菜园子了!”
王德良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青松,这事怨我瞎了眼,没看好这帮兔崽子。”
胡能满脸羞愧:“我也有责任,我们真的没脸再管这个厂子了!”
董青松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
“两位叔,现在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这六个人,全部开除,永不录用!”
“偷出去的东西,卖了多少钱,一分不少全给我吐出来。”
“少一分,直接送派出所,让他们去吃牢饭!”
“两位叔,明天一早,你们用村里的大喇叭把开除他们的决定和丑事,给我广播一遍。”
蹲在墙角的六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其中一个直接瘫倒在地上,翻起了白眼。
王德良擦了一把冷汗,连连点头应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阳光大队村头的大槐树上,那个生了锈的大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王德良那略带沙哑的嗓门传遍了整个村子。
“喂喂,全村老少爷们,都停停手里的活,听我广播个事。”
刚起床准备做饭的村民们纷纷探出头,竖起了耳朵。
“咱们同乐厂,出了六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王志兵、李瘸子、……”
王德良一口气报出了六个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六个王八蛋,趁着厂里忙,偷猪肉、偷白糖去黑市倒卖!”
“数额巨大,性质恶劣,严重损害集体利益。”
“经厂部决定,这六人全部开除,永远别想再踏进厂门一步!”
广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整个阳光大队瞬间炸开了锅。
端着饭碗在门口蹲着的村民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这帮杀千刀的,咱们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营生,他们居然挖墙脚!”
“开除得好,这种祸害留在厂里,迟早把咱们的饭碗都砸了!”
“就是,董厂长这招干得漂亮,看以后谁还敢伸手!”
几个涉事者的家属听见广播,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志兵的爹娘连院门都没敢开,躲在屋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李瘸子的媳妇正准备出门打水,听见广播,手里的铁桶直接掉在地上,捂着脸跑回了屋。
这杀鸡儆猴的手段,算是彻底把村里的歪风邪气给压下去了。
处理完内鬼的事,厂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董青松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经过这件事,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王德良和胡能这俩村干部,村里的事太多,现在再让他们分心管这个厂子,确实力不从心。
厂子现在摊子越铺越大,必须得找个镇得住场子、办事利索的人来接手日常管理。
“扣扣。”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
何必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但脚上那双解放鞋还是沾着泥巴。
“松哥,你找我?”何必拉开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董青松扔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何必,昨晚的事干得不错。”
何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挠了挠后脑勺。
“厂长吩咐的,我照办就是了。”
董青松吐出一口烟圈,身体微微前倾。
“我查过账了,也问过底下的人。”
“你带的那几个车间,干干净净,连根线头都没少。”
何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那是,我手底下那帮兄弟,谁要是敢手脚不干净,我先敲断他的腿!”
董青松弹了弹烟灰,突然话锋一转。
“何必,罐头厂这边的日常管理,我想交给你全权负责。”
何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厂长,你别拿我开涮了。”
“我就是个大老粗,哪干得了管理的活?”
“让我带人干仗,盯着流水线没问题,让我管整个厂子,那纯属瞎胡闹!”
何必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董青松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何必被盯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厂长,真不行,王村长和胡村长干得挺好的,我哪能抢他们的饭碗。”
“他们是村干部,琐事多,顾忌也多,下不去狠手。”
“咱们同乐厂以后要走出县城,走向全省,甚至全国!”
“没人管的住怎么行?”
何必咽了口唾沫,被董青松话里的蓝图震住了。
“可是我……”
“可是什么?”董青松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手底下没人偷东西,说明你治军严明,有威信!”
“你不懂账本,有财务给你报!”
“我缺的不是个算账的先生,我缺的是个能帮我镇住场子,把规矩立起来的将军!”
董青松绕过办公桌,走到何必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何必,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你甘心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你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连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