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这香味，赵柱拿起筷子，挑起一挂面条送进嘴里。
牙齿上下咬合，面条的劲道爽滑直接在口腔里散开。
紧接着，极其浓郁的老母鸡汤鲜味，混合着那股子醇厚的猪油肉酱香，直冲天灵盖。
赵柱两颊的肌肉猛地一缩，连嚼都顾不上嚼，直接把面条咽了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光是这味道，就甩红星几条街。
赵柱脸色煞白，一句话没说，抓起桌上那个空了的包装袋，转身就往外跑。
红星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王东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毛尖，正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浮茶。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赵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把手里那个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厂长，出大事了！”赵柱声音都在打颤。
王东眉头皱起，把茶杯放在桌上，有些不满地看着赵柱。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赵柱指着桌上的包装袋。
“同乐厂搞出新东西了，他们把面饼做大了，里面还加了三个调料包，有菜有肉酱！”
“只要用开水一泡，那味道简直绝了！”
赵柱越说越急，两手在半空中比划。
“这要是让他们把货铺到市里，咱们厂那个干面饼恐怕胜算不大啊！”
王东拿起那个包装袋，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上面印着“同乐老母鸡汤面”几个大字，包装设计确实比红星厂那层透明塑料纸高级不少。
王东冷笑一声，随手把包装袋扔进废纸篓。
“味道好？加了肉酱包？”王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啊，你还是眼界太窄，食品工业，拼的是什么，是味道吗？”
王东竖起一根手指，在赵柱眼前晃了晃。
“是产能，是规模！”
王东转身往门外走。
“跟我来。”
赵柱满头雾水，只能抬腿跟上。
两人来到生产车间。
王东走进去，拉下墙上的电闸。
头顶十几盏大功率白炽灯瞬间亮起，把整个库房照得亮如白昼。
赵柱站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巨大的库房里，没有堆放杂物，而是盘踞着一条极其庞大的全自动生产流水线。
银光闪闪的不锈钢外壳，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履带，复杂的仪表盘和粗壮的蒸汽管道。
这台钢铁巨兽安静地趴在地面上，透着一股现代工业的压迫感。
王东走到机器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脸上满是得意。
“这可是我托了省里的大关系，花了厂里大半的底子，从樱花国秘密引进的全自动方便面生产线！”
赵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红星厂现在的车间里，恐怕还是半手工半机械的老旧设备。
跟眼前这套机器比起来，简直就是烧火棍和步枪的区别。
“厂长，这……这机器一天能产多少？”赵柱结结巴巴地问。
“十几万包。”
赵柱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同乐厂那个董青松，真以为弄个新口味就能翻天了？”王东冷哼一声，眼里满是轻蔑。
“他那个破分厂，几台组装的破机器，一天能出多少货？”
王东走到控制台前，拍了拍上面的按钮。
“等咱们这套设备直接开机，我用海量的产能，直接把市里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全部塞满！”
“他董青松味道再好，连上货架的机会都没有。“
赵柱彻底回过神来，脸上的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厂长英明，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董青松这次死定了！”
……
县城，同乐食品厂二分厂。
洪水退去后，厂里第一时间恢复了供电。
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流水线上紧张地忙碌着。
刚炸出来的面饼散发着浓郁的麦香，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送往包装区。
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董青松拿起听筒。
“喂，同乐厂。”
“青松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赵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现在手头有空没，来县大院一趟，直接来我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主任。”
“好事，你来就对了。”
董青松听着听筒里的盲音，微微皱起眉头。
“徐大哥，厂里你盯着，我去趟县委大院。”董青松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吉普车开进县委大院，院子里的断树枝和淤泥已经被清理干净，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董青松轻车熟路地推开赵主任办公室的门。
赵主任今天没穿平时那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而是换了一件挺括的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格外精神。
他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会客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往小茶杯里倒茶。
“青松来了，坐。”赵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董青松走过去坐下，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四溢，绝对是好茶。
“赵主任，今天找我来，是县里对我们厂有什么新指示？”董青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赵主任摆摆手，脸上的笑容非常亲切。
“今天不谈公事，你把厂里的事情放一放，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赵主任把手里的茶壶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去市里。”
董青松愣住了。去市里干什么？
赵主任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少有的熟络。
“带你去见个长辈，吃顿便饭。”
董青松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之前梁主任隐晦地提过，赵主任上面有人，背景极深。
现在赵主任不穿制服，以私人身份带他去市里见长辈。
这位长辈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董青松立刻站起身。
“赵主任，既然是去见长辈，那我不能空着手去。“
“您等着，我去准备一下礼物。”
赵主任一把拉住董青松的胳膊，把他按回沙发上。
“少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赵主任板起脸，语气却很温和。
“他最烦下面人搞迎来送往、送礼递条子那一套，你人去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