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长辈不挑理是长辈的大度，我空手上门那就是我不懂规矩。”
董青松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您在办公室等我半小时，我回厂里拿点东西。”
赵主任拗不过他，只能摆摆手放行。
董青松开着吉普车直接扎回二分厂。
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搬了一箱豆豉鲮鱼，一箱水果罐头，又挑了两箱新包装的两种面。
走到冷库最里面的监控死角，董青松心念一动，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拽出一头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黄羊。
这黄羊是他在山里打猎攒下的存货，肉质紧实鲜美，在这年头绝对是花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把东西全塞进吉普车后备箱，董青松开车接上赵主任，直奔市里。
路况已经恢复了不少，两个小时后，吉普车开进了市委家属大院。
车子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小灰楼前。
来到客厅，面积不大，摆设极其简朴。
一套老旧的木沙发，靠墙一个大书柜，茶几上放着一台半旧的收音机。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个大瓷缸子喝茶。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腰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爷爷，人我带过来了。”赵主任喊了一声。
董青松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口中的长辈，竟然是赵主任的亲爷爷。
怕就是从省供销系统退下来的老领导。
老人放下茶缸，转过头打量着董青松。
董青松把黄羊和纸箱放在角落，走上前打招呼：“赵爷爷好，我是同乐厂的董青松。”
“你就是董青松吧？”赵老爷子点点头：“东西放那就行，来，坐下说话。”
赵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子，转头对董青松交代：“这是我亲爷爷，你们先聊，我去厨房切点西瓜。”
说完，赵主任直接溜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了一老一少。
赵老爷子指了指面前的茶缸：“小赵在家里把你夸上天了。“
“说你脑子活，能干实事，这次县里发大水，你立了首功。”
“都是县里领导指挥得当，我就是出了点力气。”董青松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接茬揽功。
“别跟我打官腔。”赵老爷子摆摆手：“小董，我问你，你对咱们省现在的食品市场，是个什么看法？”
考校来了，董青松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赵老爷子眉头一挑：“继续说。”
“现在的食品厂，大部分还靠着以前计划经济时代的底子撑着。”
董青松敲了敲大腿：“包装粗糙，只管生产不管销路，完全没有品牌意识。”
“大家都在抢供销社那点固定的地盘，谁也没想过怎么把市场这块蛋糕做大。”
董青松身子微微前倾。
“同乐厂要做的，不是在县里市里小打小闹，我要做全国知名的大牌。”
“让老百姓一买吃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同乐这两个字！”
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老爷子盯着董青松看了足足半分钟。
“哈哈哈！”赵老爷子突然大笑出声，用力拍了拍藤椅的扶手：“好小子，好大的口气！”
“现在敢这么说话的年轻人，不多了。”赵老爷子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省里最近在开会，准备扶持一批能挑大梁的本土企业。”
“只要你们同乐厂能稳住脚跟，展现出发展前景，政策倾斜是迟早的事。”
董青松听明白了。
这是赵老爷子给的承诺。只要同乐厂能证明自己的实力，省里就会给钱给政策，一路开绿灯。
“不过，你想出头，没那么容易。”赵老爷子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省城那个红星食品厂，最近动作不小。”
董青松坐直身子。
“他们厂长王东，托了省里的关系，花了大价钱，从樱花国秘密引进了一条全自动方便面生产线。”
赵老爷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全不锈钢设备，流水线作业，据说效率高的很。”
赵老爷子盯着董青松：“那产能，能把你那个小厂子活活压死。”
董青松眉头猛地皱紧。
难怪红星厂这段时间一直没动静，原来王东在憋这么个大招。
十几万包的日产能，一旦开机，铺天盖地的货源会瞬间把市面上的渠道全部塞满。
同乐厂现在的设备，满打满算一天下来生产的，确实拼不过。
赵老爷子看着董青松的反应，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人脉，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牵线，也从外面弄一条同样的生产线回来。”
这诱惑太大了。
换成任何一个厂长，听到这话绝对会激动得跳起来，直接感恩戴德。
董青松却摇了摇头。
“老爷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需要？”赵老爷子有些意外。
“不需要。”董青松语气平稳：“国外的机器是好，但咱们国内的生产线也不差。”
“红星想靠一台进口机器就把同乐厂按死，那是做梦。”
董青松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他花重金买进口设备，成本必然居高不下，我用国产设备，成本低，完全能打价格战。”
“第二，食品行业，机器是死的，口味是活的，他王东有樱花国的机器，我同乐厂有咱们老百姓最认的口味。”
“我不信几台破铁皮，能干得过老百姓的舌头！”
赵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好，有骨气！”
赵老爷子指着董青松，满脸赞许。
“现在的人，一听说是外国的东西就走不动道，恨不得把人家用过的破铜烂铁都当宝贝供着。”
“你小子不崇洋媚外，有种！”
赵老爷子走到董青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手去干，我看好你！”
……
离开市委家属大院，董青松开着吉普车往县城赶。
车窗摇下，风呼呼地灌进来。
董青松双手握着方向盘，脑子转得飞快。
赵老爷子的赏识固然重要，但王东的樱花国生产线是个实打实的巨大威胁。
事情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