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乔州从旁边搬来一张长条办公桌，摆在台阶正中央。
董青松走上台阶，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往桌面上一砸。
“拉链拉开。”董青松冲徐乔州抬了抬下巴。
徐乔州伸手捏住拉链，猛地一扯。
哗啦一声，帆布包敞开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红艳艳的票子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晃得人眼晕。
操场上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钱，连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董青松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张牛，出列！”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皮肤黑瘦、裤腿上全是泥巴的小伙子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同手同脚地走到台阶下。
“厂……厂长，您叫我。”张牛紧张得直搓手。
董青松拿起手里的账本，翻开第一页。
“张牛，今天一共推销出去十箱面，对不对？”
“对，对的。”张牛连连点头。
董青松没废话，直接伸手进帆布包，抽出十张大团结。
“啪！”十张钞票重重拍在桌面上。
“一箱提成十块钱，十箱就是一百块，拿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张牛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一百块钱！他在生产队地里刨食，累死累活干大半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现在只是骑着自行车跑了一天，磨破了点嘴皮子，这钱就到手了？
“嫌少？”董青松挑起眉毛。
“不不不！”张牛猛地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双手颤抖着把那十张大团结抓进手里。
他死死攥着钱，眼眶都红了。
台下的年轻人们彻底疯了。
这年头，城里正式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十多块钱的工资。
张牛一天就赚了普通工人三个月的钱！
嫉妒、眼红、狂热，各种情绪在操场上蔓延开来。
“都看见了吧！”董青松抓起喇叭，声音盖过全场的喧哗。
“我董青松说话算话，钱就在这摆着，只要你们有本事把面卖出去，这包里的钱，你们随便拿！”
听到这话，众人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恨不得现在就骑上自行车继续去推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支地推队伍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次日清晨。
董青松坐在办公室里，徐乔州推门进来，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
“厂长，我已经安排下去，在这三天内，把周边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得跑遍了。”
“很好，那现在，该去会会大客户了。”
徐乔州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退去几分。
“厂长，看赵主任的态度，我怕……“
“放心，看看这个。”
徐乔州凑过去拿起一张纸片。
纸片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印着同乐老母鸡汤面的图案。
背面中间有一块银灰色的涂层，旁边写着“刮开有奖”四个字。
“这是啥？”徐乔州满脸疑惑。
董青松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分钱硬币，扔给徐乔州。
“用硬币把那层银色的东西刮开。”
徐乔州捏着硬币，用力在涂层上刮了几下。银色粉末扑簌簌掉落，露出了下面的一行黑字。
“再来一包？”徐乔州念出声，抬起头看着董青松。
董青松往椅背上一靠。
“这叫刮刮卡，从今天起，咱们出厂的每一包方便面里，都会塞进去一张这样的卡片。”
“只要消费者买面，拆开包装就能有机会获奖。”
徐乔州手里的卡片差点掉在地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想通了这东西的恐怖之处。
这不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吗。”
“王东不是想靠产能霸占货架吗？”董青松站起身，把那叠刮刮卡推到徐乔州面前。
“咱们就用这东西，直接把消费者的魂勾过来。”
“只要老百姓认准了要买带刮刮卡的面，商场不进咱们的货都不行。”
“你现在就带上样品和刮刮卡，直接去市百货大楼找许主任。”
“至于供销社的陈科长那边，我已经拜托赵主任去打招呼了，你这次就去两边谈。”
“明白！”徐乔州抓起网兜，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中午时分，市百货大楼。
许主任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办公桌上摆着几包红星厂的新包装方便面。
徐乔州推门走进来，满脸堆笑。
“许主任，忙着呢？”
许主任掀起眼皮看了徐乔州一眼，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徐啊，又来推销你们同乐厂的面了？”许主任放下紫砂壶，打了个官腔。
“你们厂里的面卖得不错，但后续怎么样，不好说啊。”
徐乔州没接茬，自顾自从网兜里掏出一包同乐厂的老母鸡汤面，放在茶几上。
“许主任，您看看我们厂这新包装，里面可是加了点好东西。”
许主任皱起眉头，接过那张印着“刮开有奖”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这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徐乔州把一枚硬币放在茶几上。
“您用这个刮开那层银漆看看。”
许主任半信半疑地拿起硬币，在涂层上刮擦了几下。
“再来一包？”许主任念着上面的字，抬头看向徐乔州，满脸不解。
徐乔州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许主任，只要老百姓买这包面，刮出这四个字。”
“就能直接在您这的柜台上，免费再换一包面。”
徐乔州把董青松跟他说的那套说辞又跟赵主任说了一遍。
许主任手一抖，紫砂壶差点摔在地上。
他是个老江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几乎是一瞬间就洞穿了这小纸片背后的恐怖杀伤力。
现在的零食市场，全都是老老实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把这带抽奖的方便面摆上货架，那些半大小子和图新鲜的老百姓，绝对会像疯了一样抢购。
谁不想花一份钱，得两份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在卖面，这是在卖一种刺激感！
许主任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徐乔州。
“这法子，真是你们董厂长想出来的？”
“对。”徐乔州点点头。
许主任倒吸一口凉气，把手里的刮刮卡重重拍在桌上。
“鬼才！你们董厂长简直是个做生意的鬼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