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盯着桌上的刮刮卡,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百货大楼干了十几年采购,太清楚这东西对老百姓的杀伤力了。
“小徐,你们董厂长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许松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灌了一大口水。
“这面我要了,先给我来一万箱!”
一万箱!
徐乔州心里猛地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激动过后,却面露难色,双手用力搓了搓。
“许主任,实在是对不住,市供销社的陈科长那边,也等着拿货呢。”
“老徐,咱俩可是老交情啊。”
“许主任,这批货,产量实在有限啊。”
许松叹了口气,大手一挥拍了板,“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五千箱,不能再少了!”
“成,许主任痛快,那就五千箱!”
从百货大楼出来,徐乔州跨上那辆二八大杠,两条腿蹬得飞快,直奔市供销社。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说辞。
“小徐,你们这招太毒了!”陈科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要是摆在柜台上,那些半大小子还不得把我的供销社门槛踩破了!”
陈科长也当场订下了五千箱方便面。
省城,红星食品厂。
赵柱正坐在办公桌前,悠哉游哉地翻看着今天的省城日报。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蒋浩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连门都没敲,直接扑到办公桌前。
“妹夫,出大事了!”蒋浩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赵柱放下报纸,不悦地皱起眉头。
“又怎么了?”
蒋浩用力咽了口唾沫:“董青松那个同乐厂,今天上午一口气拿下了百货大楼和市供销社的订单!”
“什么?”赵柱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去老远:“多少?”
“各五千箱!”
赵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不可能!”赵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昨天许松和陈胖子还在我这拿了三百箱的货,他们怎么可能转头去定同乐的面?”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啊!”蒋浩急得直跺脚。
赵柱不信邪,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拨通了陈科长的号码。
“喂,老陈啊,我是红星厂的老赵。”赵柱强压着火气,对着话筒挤出笑脸。
电话那头传来陈科长打哈哈的声音。
“老赵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科长,咱们可是多年交情了。”赵柱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听说你在同乐厂定了一大批货,咱们红星的新包装不是刚给你送去吗?”
“哎呀,老赵,这做生意嘛,看谁卖得快就用谁的货而已嘛。”陈科长语气敷衍。
“如果你们红星卖得好,我自然会进你们的产品的。”
说完,根本不给赵柱继续说话的机会,电话直接挂断了。
赵柱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脸色铁青。
他不死心,又拨通了许松的电话。
结果一模一样,许松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拿“市场反应”四个字把他堵了回来。
“砰!”
赵柱把电话话筒狠狠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直接裂开一条缝。
“董青松!”赵柱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跟我玩阴的!”
蒋浩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妹夫,现在怎么办,省城最大的两个渠道都被他们占了,咱们的货往哪铺?”
赵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那栋新建的大厂房。
“别慌。”赵柱冷哼一声。
“等咱们那条樱花国生产线调试完毕,一天十几万包的产量开出来,直接用铺天盖地的货源把市面淹了!”
傍晚时分,市棉纺厂职工任云刚下班,骑着自行车顺路拐进了自己家院门口的供销社代销点。
七岁的儿子小军跟在后面,死死扯着任云的衣角。
“妈,我要吃方便面!”小军眼巴巴地看着货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任云停下脚步,推着自行车走到货架前。
货架上摆着两种方便面。
一种是红星牌的新包装,花花绿绿的,看着挺气派。
另一种是同乐牌的老母鸡汤面,包装简单干净。
任云本来想拿红星牌的,毕竟是大厂子,以前也常吃。
手刚伸出去,旁边一个买酱油的邻居大妈凑了过来。
“小任啊,买面呢?”大妈指了指同乐的包装,热心地推荐。
“买这个同乐的,我昨天刚给我孙子买了两包,里面有肉酱包,泡出来那叫一个香!”
“同乐?”任云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对,就是以前卖豆豉鲮鱼罐头那个厂子。”大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
“这面不仅好吃,里面还有个什么刮刮卡,能中奖呢!”
听到豆豉鲮鱼四个字,任云心里有底了。
同乐厂的罐头她买过,果肉厚实,糖水清甜,质量确实没得挑。
“老板,给我拿五包同乐的。”任云掏出钱票递了过去。
回到家,任云系上围裙,开始烧水下面。
刚把那个暗红色的调料包撕开,一股浓郁的老母鸡汤香味直接飘满了整个厨房。
小军馋得直蹦高,围着锅台直转圈。
“去去去,外面等着去,小心烫着。”任云把儿子赶出厨房。
小军跑到饭桌前,无聊地翻弄着那几个空掉的方便面包装袋。
突然,一个小纸片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小军捡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个小鸡的图案,背面还有一块银色的方块。
“妈,这是啥啊!”小军举着纸片往厨房跑。
任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重重放在桌上。
“什么东西?”任云接过纸片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刮开有奖”四个字。
任云想起供销社大妈的话,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分钱硬币,在那个银色方块上用力刮了几下。
银色的粉末扑簌簌掉落在桌面上。
四个黑体大字露了出来。
“再来一包?”
任云愣住了。
她拿着纸片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桌上的面。
“妈,我中奖了吗?”小军兴奋地跳了起来,拍着巴掌大喊。
任云心里直打鼓。
这年头,买东西还真能白送?
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是这字印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任云连面都顾不上吃,把围裙一把扯下来扔在椅子上,抓起那张刮刮卡就往外走。
“你先吃,妈去供销社问问!”
任云揣着卡片,脚步匆匆地出了门,直奔供销社代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