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峰愣在原地,两只手紧紧贴在裤缝上。
五年侦察兵退伍回来,这大半年他过得憋屈。
在城南扛大包当搬运工,一天累死累活赚那三瓜两枣,还要看工头脸色。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靠着一把子力气混口饭吃。
谁能想到,今天刚被徐经理带过来见大老板,直接就砸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
单独负责一个部门,全权负责安保!
这可不是扛大包的临时工,这是实打实的干部岗!
段峰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热,士为知己者死,这话他今天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厂长,您放心!”段峰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肯定把这事办得明明白白,拿不到口供,我段峰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透着一股子狠劲。
董青松看着段峰离开,摸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这小子是个人才,用好了绝对是一把尖刀。
吐出一口青烟,董青松靠在椅背上。
红星厂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说明王东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盲目搞那条樱花国的破生产线,现在被同乐厂压得喘不过气。
搞这些小动作,不过是垂死挣扎。
现在的红星,就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
如何抢占他们剩下的市场份额,连皮带骨全吞下去,才是现在的目标。
……
此时的红星食品厂,大门紧闭。
车间里机器停转,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墙角抽闷烟。
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残次品方便面,面饼发酸发臭的味道飘得满院子都是。
厂长办公室里。
王东满头大汗,正把保险柜里的几沓大团结往皮包里塞。
门被推开,赵柱满脸灰败地走进来。
“厂长,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那边来人了。”赵柱声音发颤。
“他们说咱们的货质量太差,全都给退回来了,现在积压了大量产品。”
王东手上的动作一顿,顺手把皮包塞进办公桌底下。
“慌什么!”王东瞪了赵柱一眼,强装镇定:“做生意哪有不遇到点难处的?”
他站起身,走到赵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啊,你是厂里的老人了,这节骨眼上,你得帮我把局势稳住。”
“我下午就去市里,找找我那个老领导,只要资金一到位,咱们马上就能翻身。”
赵柱一听有希望,赶紧点头。
“行,厂长,车间那边我去安抚,您赶紧去市里跑跑关系!”
等赵柱一走,王东立马锁死办公室的门,拎着皮包从后窗翻了出去。
当晚,火车站。
王东带着老婆孩子,拎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前往沿海城市的老式绿皮火车。
第二天一早。
赵柱火急火燎地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想问问市里资金的事。
屋里空无一人。
办公桌抽屉大敞着,保险柜的门也开着,里面连个钢镚都没剩下。
赵柱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
上午,县百货大楼。
董青松拎着两网兜新鲜的苹果,推开了许松办公室的门。
许松正坐在桌前看报纸,见董青松进来,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
“青松啊,你可算来了,我正打算让人去同乐厂找你呢!”许松拉着董青松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许叔,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董青松把苹果放在茶几上,笑着问。
许松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红星厂倒了!”
董青松把茶杯放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事儿,也是迟早的。”
许松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当初他非要搞什么樱花国生产线,我就劝过他,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许叔,红星倒塌可不是因为步子大。”董青松往后靠了靠:“他们死在贪心和傲慢上。”
“那条生产线根本没调试好,就急匆匆投产,质量不过关,老百姓吃过一次亏,谁还会买第二次?”
“再加上他们光想着铺货,营销根本没跟上,被市场淘汰是必然的。”
许松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董青松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问题太透彻了,简直一针见血。
“青松,还是你眼光毒辣啊。”许松竖起大拇指。
“现在红星一倒,县里这方便面市场,可就彻底空出来了。”
董青松笑了笑,身子前倾。
“许叔,我倒有一个想法。”
“红星留下的渠道和货架,不能空着,我们同乐厂的产品,得马上填进去。”
许松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直响。
“没问题!”
“青松,你放心,百货大楼这边的货架,我全给你们同乐厂留着,别的牌子一个也进不来!”
“那就多谢许叔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敲定了接下来的供货细节,董青松便告辞离开。
……
中午,同乐厂厂长办公室。
徐乔州和白城被董青松叫了过来。
两人一进门,就感觉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董青松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嘴角挂着笑。
“厂长,出啥事了?”徐乔州是个急性子,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白城站在一旁,没吭声,但也眼巴巴地看着董青松。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董青松把打火机扔在桌上:“红星厂,倒了。”
“啥?”徐乔州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倒了?真倒了?”
白城也瞪大了眼睛,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这会儿嘴唇都在哆嗦。
“王东卷钱跑路了,现在红星厂已经彻底瘫痪。”董青松敲了敲桌子。
徐乔州乐得直拍大腿,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该,太该了!”
“这帮孙子天天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下遭报应了吧!”
白城虽然没说话,但眼眶发红,双手死死握着拳头。
同乐厂能有今天,他们这些人在车间里熬了多少个通宵,吃了多少苦。
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倒了,这口气总算是彻底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