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董青松站在招待所前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美强食品进军西南的时间线,硬生生提前了一年。
看来自己的重生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现在红星厂成了他们登陆西南的桥头堡,同乐厂首当其冲,成了第一个绊脚石。
董青松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
躲是躲不过的,既然大鳄提前入局,那就在这西南地界上碰一碰。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上楼收拾行李,打算赶紧回县城从长计议。
刚把两件换洗衣服塞进提包,房门被敲响了。
董青松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董厂长?”年轻人上下打量了董青松一眼,态度还算客气。
“你是?”
“我是美强食品西南分公司的业务员。”
“我们郝经理听说您在市里,特意在得月楼订了包间,想请您吃个便饭。”
动作够快的,自己前脚刚到市里,后脚人家就把底细摸清楚了。
“郝经理说了,他对您很感兴趣,想跟您当面聊聊。”年轻人补充了一句。
董青松犹豫了一下,答应前往,看看对付想作什么妖。
“行,带路吧。”
半小时后,市里最豪华的得月楼酒楼,二楼“富贵厅”。
包厢门推开。
一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摆在正中间,桌上菜已经上齐了,全是大鱼大肉,还开着两瓶茅台。
主座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这人正拿着热毛巾擦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派头。
正是郝来时。
旁边站着个端茶倒水的人,弯着腰,满脸堆笑。
董青松定睛一看,乐了。
赵柱。
看到董青松进来,赵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往郝来时身后缩了缩。
“这位就是董厂长吧?”郝来时把毛巾扔进托盘,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
“久仰大名,我是郝来时。”
董青松走过去,跟他握了一下。
“郝经理客气了。”
“坐,快坐。”郝来时招呼着董青松落座,转头看了一眼赵柱。
“老赵,还愣着干什么,给董厂长倒酒啊!”
赵柱赶紧拿起茅台酒瓶,凑到董青松跟前。
酒水倒进杯子里,赵柱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郝经理大费周章找我来,不光是为了喝这杯茅台吧?”
郝来时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痛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郝来时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董厂长,红星厂现在已经被我们美强全盘接手了。”
“听说了。”董青松夹了一筷子凉菜放进嘴里。
郝来时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王东那个草包,手里攥着那么好的生产线,居然被你一个乡镇小厂逼得走投无路。”
“你的营销手段,还有对市场的把控,我都看过了,非常精彩。”
郝来时伸手点了点桌面。
“人才难得,我郝某人最爱惜人才。”
“董厂长,同乐厂那点小打小闹,格局太小了,装不下你这条大鱼。”
郝来时靠回椅背上,抛出了底牌。
“来美强吧。”
“西南大区副总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薪资待遇,你自己填。”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站在一旁的赵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他赵柱费尽心机,连尊严都不要了,才换来一个红星分厂副厂长的位置。
董青松凭什么!
董青松咽下嘴里的菜,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看着对面的郝来时,突然笑了。
“郝经理,条件确实诱人。”董青松把餐巾纸扔在桌上:“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胃不好,吃不惯别人锅里的大锅饭。”董青松语气平淡。
“同乐厂虽然是个小作坊,但那是我自己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吃着踏实。”
赵柱在旁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美强的招揽都敢拒!
真是找死!
郝来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摘下金丝眼镜,拿出一块丝绸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董厂长,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太傲了,容易栽跟头。”
郝来时重新戴上眼镜。
“你可能对我们美强食品的实力,还没什么概念。”
“首先销售网络覆盖三个省,几百万的流动资金,最先进的生产线。”
“资金、渠道、产能,我们全方位碾压。”
郝来时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董老板,做生意讲究顺势而为,螳臂当车,最后只会粉身碎骨。”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面对郝来时的施压,董青松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喝了一小口。
“郝经理,美强确实是过江龙,这我不否认。”
董青松放下茶杯,直视郝来时。
“但有句老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们资金多,渠道广,那是你们的优势。”董青松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但我们同乐厂在这里扎根,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再到消费者,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董青松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老百姓认我们同乐的牌子,认我们的口味。”
“你们的生产线再先进,做出来的东西不合本地人的胃口,一样卖不出去。”
董青松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郝经理,这西南的市场很大,大家各凭本事吃饭。”
“但要是想把我们同乐厂一口吞了,小心崩了牙。”
郝来时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一个乡镇小老板这么指着鼻子叫板过。
而旁边的赵柱看到这一幕,觉得董青松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狂妄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