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经理慢慢吃,厂里还一堆事,我就不留了。”
董青松拉开椅子,随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门“咔哒”一声关上,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柱拿着酒瓶的手悬在半空,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偷偷瞥了一眼主座上的郝来时,大气都不敢喘。
郝来时手里把玩着那个精巧的打火机,没说话。
半晌,他突然嗤笑出声。
“井底之蛙。”郝来时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穷乡僻壤待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赵柱赶紧附和:“郝总说得对,这小子就是个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
“美强的体量,碾死同乐厂就跟碾死一只臭虫一样容易!”
郝来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手指敲击着桌面。
同乐厂?
不过是绊脚石罢了。
反正很快美强将会踏平这一块市场,到时候,他要让董青松跪在美强大门前求饶。
……
董青松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刚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几个人。
领头的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手里夹着个皮包,正跟旁边的人高谈阔论。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董青松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江德成!
那一刻,前世无数个绝望的黑夜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炸开。
前世,创业的发展达到瓶颈期,急需设备升级。
就是这个江德成,冒充什么外资企业的技术总监。
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几份伪造的文件,把一批淘汰翻新的破铜烂铁以天价卖给了董青松。
设备一开机就彻底瘫痪,不仅没产出,反而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抽干。
资金链断裂,银行催债,工人堵门,董青松半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
董青松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弄死他!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叫嚣。
但董青松硬生生忍住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为了这种人渣搭上自己重来一次的人生,太亏。
他侧过身,假装低头点烟,余光死死盯着江德成的背影。
只见江德成走到“富贵厅”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那是郝来时的包间!
董青松吐出一口烟圈,脑子飞速运转。
江德成这孙子,前世今生干的都是走私翻新设备的黑产。
郝来时刚接手红星,急需扩大产能,这两人凑到一起,绝对没憋好屁。
美强不是财大气粗吗,不是要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同乐吗?
如果美强花重金买回来的,是一批走私的黑货呢?
一石二鸟。
既能报前世的血海深仇,又能直接把美强在西南的桥头堡炸个粉碎!
董青松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冷笑一声,大步下楼。
……
富贵厅内。
江德成一进门,脸上的傲慢瞬间换成了谄媚的笑。
“郝总,哎呀,路上堵车,来迟了来迟了,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连干了三杯茅台,辣得直咧嘴。
郝来时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江老板,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江德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郝总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妥了,全妥了!”
他拍了拍随身带的皮包。
“从东亚那边搞来的一批最新款设备,比红星现在那条樱花国的破铜烂铁先进两代不止!”
“只要这批机器一开转,西南这片地界,没人能跟美强打!”
郝来时满意地点头:“什么时候能运到厂里?”
江德成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郝总,这事儿吧,出了点小状况。”
“最近海关那边查得太严,风头紧得很。”
“货虽然已经进境了,但压在南边的仓库里,暂时不敢动。”
郝来时眉头一皱。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等?”
“郝总您消消气!”江德成赶紧倒茶。
“真不是我拖延,这批货太扎眼,要是现在顶风作案被扣了,咱们损失可就大了。”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亲自押车给您送进厂里!”
郝来时思忖片刻。为了绝对的产能优势,等等也值得。
“行。”郝来时盯着江德成:“但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必须万无一失。”
“要是出了岔子,你一分钱也别想拿,我还得找你算账。”
“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江德成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纰漏?”
……
董青松找了个地方住下,想想这件事,还是得找赵老。
次日一早。
董青松拎着两盒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敲开了赵老家的大门。
院子里,赵老正穿着练功服打太极。见董青松进来,笑着收了势。
“你小子,可是稀客啊。”赵老拿着毛巾擦了擦汗,指了指石桌,“坐。”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保姆端上来两杯清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青松啊,遇到难处了?”赵老抿了口茶,直奔主题。
董青松也没绕弯子,把美强收购红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美强是过江龙,财大气粗,现在把红星当成了跳板。”董青松语气平静。
“昨天他们找过我,想把我收编,我拒绝了。”
赵老放下茶杯,眼中闪过几分赞赏。
“你小子骨头倒是硬,不过美强这头大象要踩下来,同乐厂这身板,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董青松给赵老添茶:“同乐厂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打算继续扩张,跟美强碰一碰。”
赵老哈哈大笑,指了指董青松。
“有魄力,现在的年轻人,就缺你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笑声收敛,赵老正色道。
“正常的商业竞争,市里不会干预。”
“你们各凭本事抢市场,这对老百姓也是好事。”
“谁能把经济搞活,谁能让老百姓得实惠,那谁就能吃肉。”
赵老顿了顿,语气沉稳有力。
“但如果美强仗着资本雄厚,在背地里搞那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搞垄断打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放手去干,只要你走得正行得端,这天,还轮不到他们一手遮天。”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撑个腰。”
有了这句话,董青松彻底放了心。
他今天来,要的就是赵老的一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