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五站在阳光大队村部院子里，扯着嗓门喊。
“你们想啊，同乐厂现在满世界收东西，那外县的果子、猪肉一车车往里拉！”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两条胳膊。
“等他们仓库装满了，咱们这本地的货，人家还要不要？”
“就算要，他董青松会不会趁机压价？”
“到时候咱们辛辛苦苦种的果树，养的大肥猪，全得砸手里！”
村民们本来就因为排队受了气，被马老五这么一拱火，全急眼了。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敲着手里的拐棍，连连叹气。
“老五说得在理啊，我昨天拉了一车橘子去，硬是等到天黑才过磅。”
“前面全是外地口音的人，咱们本地人反倒成了后娘养的了。”
旁边的妇女也跟着嚷嚷起来。
“我家那两头大肥猪眼看就该出栏了，要是同乐厂不要，咱们自己杀着吃得吃到哪年去？”
“就是，当初可是董青松让我们养的，他不能管杀不管埋啊！”
院子里的怨气越积越重。
人群后头，王志兵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他之前在同乐厂手脚不干净被董青松开除，这阵子一直在村里闲晃，早就憋了一肚子坏水。
趁着人多，王志兵凑到几个平时就爱占小便宜的村民跟前，压低嗓音。
“老五说得对啊！”
“董青松现在发了大财，开着吉普车，去市里下馆子，哪还管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
他拿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一个壮汉。
“大柱，你家果园今年大丰收吧，就按现在这价卖，你能甘心？”
大柱挠了挠头：“那能咋办，人家给多少咱们拿多少呗。”
“糊涂！”王志兵啐了一口。
“咱们得抱团，趁现在厂里缺货，咱们去堵他的大门！”
“让他给咱们涨价，一斤猪肉至少得涨五毛，果子也得多给钱，不然咱们就不卖给他！”
“对，不卖给他！”大柱跟着起哄。
王志兵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嘀咕。
“他董青松的厂子能开起来，还不是靠咱们村的地，现在他翅膀硬了想踢开咱们，没门！”
一传十十传百，院子里的声浪越来越高。
“涨价，必须涨价！”
“找董青松要说法去！”
“让他给咱们一个准信，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就要往外冲，把村部院子里的几盆花草都踩烂了。
“都给我站住！”
王德良急得满头大汗，从屋里翻出一个铁皮喇叭，站在台阶上大吼。
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震得前排几个人捂住了耳朵。
“你们瞎起什么哄！”
王德良指着下面的人群。
“青松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他收外地的货，那是厂子做大了，要搞大生产，咱们村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他塞牙缝！”
“青松跟我交过底，咱们村的货，他全收，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你们现在去闹，这是要断了咱们村的财路啊！”
王德良喊得嗓子都破音了，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底下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马老五梗着脖子反驳，口水都喷了出来。
“村长，你拿了董青松什么好处，这么替他说话？”
“嘴上说不降价，谁敢保证？”
“就是，钱没装进自己兜里，谁说的话我都不信！”
“走，去同乐厂！”
王德良气得直跺脚，手里的喇叭差点砸出去。
“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王志兵躲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
闹吧，最好把同乐厂闹黄了，让董青松也尝尝倒霉的滋味。
只要村民们去厂里一闹，董青松的名声在十里八乡就彻底臭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收货。
“砰，砰！”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村部大门外炸开。
闹哄哄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吓得一哆嗦，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吴大明黑着脸，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村里的民兵，个个背着步枪，板着脸，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闹啊，接着闹！”
吴大明大步跨进院子，皮鞋踩在泥地上啪嗒作响。
他走到马老五跟前，枪托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浅坑。
“马老五，你刚才喊得挺欢啊？”
马老五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声音都抖了。
“吴队长，我们这不是怕果子卖不出去嘛。”
“怕卖不出去？”吴大明冷笑出声。
“前几年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怕？”
“是谁垫钱给你们买果苗？”
“是谁教你们搞科学养猪？”
“是谁把你们那些烂在地里都没人要的东西，换成了一张张大团结？”
吴大明指着马老五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是董青松！”
全场静悄悄的，村民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吴大明转头环视了一圈，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们这帮白眼狼，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青松带着咱们村致富，那是人家讲情分！”
“他现在厂子做大了，去外地收货，那是人家的本事！”
“你们倒好，眼红病犯了，还想去堵人家的门？”
“谁给你们的胆子！”
吴大明把猎枪往肩膀上一扛，手指在人群里点了一圈。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谁要是再敢聚众闹事，去同乐厂捣乱。”
“我吴大明第一个不答应！”
“直接按坏分子抓起来，送去县里蹲笆篱子！”
这话分量太重。
几个刚才喊得最凶的村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往后缩。
王志兵见势不妙，早就顺着墙根溜了，连个头都不敢回。
马老五低着头，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搓着手，结结巴巴地开口。
“吴队长，我们错了，我们不闹了。”
“对对对，我们就是一时糊涂，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大柱也跟着附和。
吴大明看着这群人，冷哼了一声。
“都给我滚去村部老实登记！”
“谁家有什么问题，就给我反映！”
“我统一拿去给青松看，别去给人家添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