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强在电话那头笑得畅快，笑声停歇后，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青松，老哥我多嘴提醒你一句，郝来时这人办事的手段脏得很。”
“他在国内买不到封口机，肯定会想别的歪门邪道。”
“我听道上的朋友提过一嘴，现在南边路子野，弄不好要从国外搞走私设备。”
董青松拿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走私？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迅速碰撞，直接炸出一个前不久刚刚见过的人。
江德成。
前世，就是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王八蛋，打着倒卖国外先进生产线的幌子，弄了一堆翻新的工业垃圾。
硬生生骗光了他辛辛苦苦攒下的五万块钱身家。
那是他第一次创业，本以为能靠着食品厂翻身，结果被江德成坑得血本无归，连厂房都抵押出去还了债。
重活一世，他一直忙着同乐厂的发展，没腾出手去找这孙子算账。
没想到，这货居然真的跟郝来时搭上边了。
“何厂长，谢了，你这消息对我太有用了。”
挂断电话，董青松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郝来时想买走私设备升级生产线，江德成刚好手里有这种见不得光的货。
这俩人要是凑一块，那可真是一出好戏。
既然撞枪口上了，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只要抓到江德成走私的把柄，反手一个举报，江德成得进去踩缝纫机。
郝来时买设备的钱也得打水漂，美强食品的升级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一箭双雕。
董青松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冲出办公室。
他跑到车间，一把拉住正在清点库存的表弟李能。
“李能，别点了，跟我走一趟。”
李能手里还拿着账本，满脸发懵。
“表哥，这是去哪啊，厂里一堆事呢。”
“去市里，办件大事。”
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东风大卡车轰鸣着驶出阳光大队。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人头脑清醒。
李能坐在副驾驶，搓了搓手。
“表哥，到底啥事这么急，你这油门踩得我都心慌。”
董青松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土路。
“去市里盯个人。”
“盯人？”李能抓了抓头发：“咱们又不是派出所的，盯谁啊？”
“一条大鱼。”董青松没多解释。
晚上十点多，卡车开进了市南郊的一处破败工业区。
这地方早些年是几家国营小厂的厂址，后来效益不好全倒闭了，连路灯都没几盏亮的。
董青松把卡车停在一条黑胡同里，拔了车钥匙熄火。
两人下了车，借着月光，摸到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巷子口。
对面是一家连院墙都塌了一半的旧厂房，生锈的大铁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子：成强机械维修厂。
“就是这儿。”董青松压低嗓音。
前世他被骗后，四处打听，才知道江德成把走私来的翻新设备全都藏在这个破维修厂里。
李能探头瞅了一眼。
“这破地方鬼影子都没一个，咱们在这干嘛？”
“蹲着。”
两人靠在墙根底下，点上烟，谁也没出声。
夜里凉气重，李能冻得直跺脚，刚想开口抱怨，董青松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看那边。”
顺着董青松指的方向，那扇生锈的大铁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矮胖男人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后，冲着门里招了招手。
紧接着，两个搬运工模样的人抬着个大木箱子，做贼似的溜了出来。
他们飞快地把箱子抬进旁边停着的一辆无牌小货车里。
李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表哥，这帮人干嘛的，大半夜搬东西，看着不像好人啊。”
“走私犯。”
李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咱们惹他们干嘛？”
“这帮人手里有我要的东西。”董青松盯着那辆开走的小货车，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光这么蹲着不行，咱们得弄个落脚点，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
董青松转过身，视线落在维修厂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上。
那小楼看着有些年头了，一楼的卷帘门紧闭着，二楼的窗户透出点微弱的黄光。
“走，租房去。”
董青松带着李能穿过巷子，来到小楼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敲了半天，二楼的窗户才推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蒲扇。
“大半夜的，谁啊？”
董青松仰起头，扯着嗓子喊。
“大娘，我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想租您家二楼的空房间！”
“不租不租，赶紧走！”老太太作势就要关窗。
董青松直接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在手里晃了晃。
“五十块，我们白天都在外头跑，就晚上回来睡个觉！”
老太太关窗的手顿住了。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这年轻人张口就是五十块租个破房间。
两分钟后，一楼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
老太太披着件旧外套，打量着两人。
“先给钱。”
董青松痛快地把钱递过去。
老太太沾了点唾沫，把钱数了两遍，这才眉开眼笑地把两人领上二楼。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衣柜，什么都没有。
但最让董青松满意的，是那扇正对着宏达维修厂大门的窗户。
老太太拿了钱，交代了几句别惹事，就下楼了。
李能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实在憋不住了，满肚子疑问不吐不快。
“表哥，你花五十块钱租这么个破屋子，就为了盯那几个走私犯？”
“咱们同乐厂现在生意这么好，你跑来管这种闲事干嘛？”
“万一惹一身骚，可咋整！”
董青松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大刀金马地坐在窗前。
他推开一条窗缝，夜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你以为我闲得慌，跑来抓贼？”
李能站起身，走到董青松身后。
“那你图啥？”
董青松指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对付美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