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推开宿舍门,地上堆着几个大号的编织袋。
陆琪正把几本厚厚的旧书往袋子里塞,热得鼻尖上全是汗。
“姐夫,你来啦!”陆琪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开学去省城报到了。”
陆青儿拿着一条湿毛巾走过来,递给董青松。
“外头热吧,擦擦汗。”
董青松接过毛巾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这些旧脸盆、破被褥就别带了。”董青松踢了踢那个最大的袋子。
“那怎么行!”陆青儿急了,赶紧把袋子护在身后。
“这被褥还能盖好几年呢,去省城买新的多贵啊,能省一点是一点。”
董青松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不用省。”
“青儿,小琪,你们先别忙活了,过来坐。”
姐妹俩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地凑过来。
“姐夫,咋了,是不是厂里出事了?”陆琪有些紧张地问。
董青松摇摇头,静静地看着陆青儿。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
“我打算跟你们一起去省城。”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姐夫,这是什么意思,”陆琪眨了眨眼。“
陆青儿也疑惑道:“是啊,青松,怎么回事。”
“我要去那里开厂。”
陆青儿彻底愣住了。
“开厂,同乐厂不办了?”
“同乐厂留在这边继续开,我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董青松伸手握住陆青儿的手:“以后,咱们就在省城安家。”
“安家……”陆青儿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对,安家。”董青松声音放轻。
“你们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以后肯定要在省城发展。“
“我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在那边孤苦伶仃的。”
“你们安心念书,我负责赚钱养家。”
陆青儿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董青松的手背上。
这段时间,她其实一直有些心慌。
考上大学是天大的好事,可去了省城,就得跟董青松分开。
异地恋有多难熬,她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听人说过不少。
她怕距离远了,两人的感情会变淡。
没想到,董青松直接把厂子开到省城,连家都给搬过去了。
“哭啥。”董青松伸手帮她抹掉眼泪。
“以后咱们就是省城人了,该高兴才对。”
“姐夫万岁!”陆琪在一旁高兴得蹦了起来。
“姐,你快别哭了,以后咱们在省城也有靠山了!”
陆青儿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安抚好姐妹俩,董青松开车直奔同乐食品厂二分厂。
办公室里,徐乔州正拿着计算器算账,桌上堆满了各地供销社的订单。
“徐大哥,先停停。”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
徐乔州放下计算器,倒了杯茶递过去。
“厂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汇报呢。”
“美强那边这两天消停了不少,估计是设备被扣,郝来时急得跳脚了。”
“咱们是不是趁这个机会,在县城搞一波大促销,直接把他们罐头市场的份额抢过来?”
徐乔州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暂时先不用管。”董青松喝了口茶。
徐乔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管了?厂长,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啊!”
“县城这池子水太浅了,养不出真龙。”董青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郝来时愿意在泥水里打滚,让他自己滚去,咱们换个大池塘。”
“换哪?”
“省城。”
徐乔州倒吸一口凉气。
去省城?
他原以为董青松的极限就是把同乐厂做到全县第一,顶多再辐射一下周边的市县。
直接杀进省城,这跨度太大了!
“厂长,省城那可是龙潭虎穴啊,大厂子那么多,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能站稳脚跟吗?”
“站不稳也得站。”董青松看着徐乔州:“你怕了?”
徐乔州猛地一拍大腿。
“怕个球,我徐乔州这辈子就没怕过事!”
他看着董青松,心里满是崇拜。
跟着这样的老板干,才有奔头!
“厂长,你说怎么打,我老徐指哪打哪!”
董青松满意地点点头。
“我打算先带你一个人过去,咱们先在省城摸清底细,把渠道铺开。”
“这边县城和乡镇的销售,你挑个机灵点的手下顶上。”
徐乔州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
下午,同乐厂总厂会议室。
白城和柳江坐在会议桌旁,两人面前都放着笔记本。
董青松推门走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我准备去省城。”
白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连笔都没停。
“早就猜到了。”
柳江嘿嘿一笑,靠在椅子上。
“厂长,你这速度够快的啊,我还以为你要等年底再往外走呢。”
董青松拉过椅子坐下。
“计划赶不上变化,美强在县城搅局,咱们没必要跟他们耗,省城才是大头。”
“我走了以后,厂里的大小事务,白叔,你全权负责。”
白城合上笔记本,郑重地点头。
“你放心去,大本营我给你守得死死的。”
董青松转头看向柳江。
“柳叔,你这边的担子最重。”
“同乐冰爽和凉茶的生产线必须在月底前全部运转起来。”
“我要这两种饮料,在下个月初,铺满全县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和小卖部。”
柳江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
“记住,咱们的打法是农村包围城市。”董青松叮嘱道。
“县城里美强盯得紧,咱们先不跟他们抢,先把周边所有乡镇的市场吃下来。”
“等乡镇的渠道全通了,咱们再反包围县城,到时候,美强想拦都拦不住。”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董青松开着吉普车回到了阳光大队。
车子刚开进村口,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机器响声。
董青松把车速降下来,探头往外看。
村东头那片荒地上,乔文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十几个村民平整土地。
几台拖拉机来回穿梭,拉着砖块和水泥。
养殖场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一大半,初具规模。
董青松按了下喇叭,跟乔文打了个招呼,没下车打扰他们干活,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家院门口。
刚把车停稳,拔下钥匙。
就看见父亲董成勇扛着一把铁锹,满头大汗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