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大酒店顶层套房。
郝来时赤着脚在纯毛地毯上来回走动,地上已经落满了烟灰。
走私设备被查扣,这事儿一旦往上捅,美强食品的招牌就得砸,他这个西南大区的负责人也得跟着吃牢饭。
必须得找个够分量的人顶雷,把自己和总公司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郝来时脑子里飞速过着人选。
突然,一张透着谄媚和憋屈的脸蹦了出来。
赵柱!
赵柱为了在厂里争夺话语权,拍着桌子提议要尽快上新生产线,抢占下半年的市场份额。
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
红星厂原厂长,急功近利,为了业绩私下联系走私犯购买设备。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郝来时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律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是我,郝来时。”
“出事了,南郊那批设备被条子端了。”
“你马上动身去市局,见一见被抓的那几个蠢货。”
“告诉他们,管好自己的嘴,这事全是赵柱一个人指使的,是赵柱私下给的钱。“
“跟我郝来时,跟美强食品,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要他们把口供咬死在赵柱身上,老婆孩子我郝来时养着。”
“以后出来了,钱少不了。”
“谁要是敢乱咬一口……”
郝来时压低嗓门,语气透着一股子狠劲。
“你让他们掂量掂量,家里人的命是不是比嘴硬。”
交代完一切,郝来时重重地挂断电话。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冷笑出声。
赵柱啊赵柱,现在就是你为公司尽忠的时候了。
次日上午。
美强食品二分厂,副厂长办公室。
赵柱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高碎,嘴里满是苦涩。
这办公室装修得比以前红星厂气派多了,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
可他坐在这里,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副厂长,当得太憋屈了。
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上连个车间主任都支使不动。
每天除了在几份无关痛痒的报表上签签字,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郝来时带来的那些亲信,压根没把他当盘菜。
“不行,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赵柱放下茶缸,嘴里嘀咕着。
“等新生产线上了,我得想办法把罐头车间的控制权抢过来,那才是出油水的地方。”
正盘算着怎么夺权,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赵柱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洒在裤裆上。
他刚要拍桌子骂人,抬头一看,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带头的警察拿出一张纸,直接拍在赵柱面前的办公桌上。
“赵柱是吧?”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涉嫌一宗特大走私设备案,这是逮捕令,跟我们走一趟。”
赵柱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了两秒,猛地站起身,双手连连摆动。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
“什么走私设备,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啊!”
“我是这里的副厂长,我每天都在办公室里签文件,我哪有胆子干走私啊!”
带头的警察收起逮捕令,掏出明晃晃的手铐。
“搞没搞错,回局里再说。”
“昨晚抓获的走私团伙,包括你们厂里的几个采购员,已经全部统一口供。”
“他们指认是你赵柱为了争夺厂里的业绩,私下联系走私犯,用现金购买非法设备。”
赵柱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老板椅上。
全指认他?
厂里的采购员,那不都是郝来时的人吗!
赵柱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被卖了!
郝来时那个王八蛋,搞砸了走私的买卖,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他头上!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赵柱拼命挣扎,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把手铐反铐在他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赵柱彻底崩溃了。
他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扯着嗓子咆哮。
“是郝来时,是那个畜生干的,他才是主谋!”
“郝来时,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赵柱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警察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押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同乐厂。
董青松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起来。
董青松接起电话:“喂,哪位?”
“青松,是我。”赵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爷子,案子审出结果了?”董青松立刻坐直了身子。
赵老爷子在那头叹了口气。
“审出来了,江德成全招了,设备全数查扣。”
“不过,美强食品那边,出了个顶包的。”
董青松眉头一挑:“顶包,谁这么倒霉?”
“红星厂的原厂长,赵柱。”
赵老爷子语气有些无奈。
“美强被抓的几个手下,口供出奇的一致,全咬死是赵柱指使的。”
“赵柱虽然在局子里喊冤,但他拿不出证据证明郝来时参与了这件事。”
“这案子,目前只能定在赵柱头上结案了。”
董青松拿着听筒,半天没说话。
郝来时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真是溜。
资本的力量,在这年头确实好使。
“青松啊,你也别气馁,这次虽然没把大鱼捞上来。”
“但也断了他们升级生产线的路子,算是挫了他们的锐气。”赵老爷子宽慰道。
董青松笑了笑。
“老爷子,我不气馁,我只是觉得,在这小县城里跟郝来时耗着,没意思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怎么,你想换地方?”
董青松手指敲击着桌面,心里早就盘算清楚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把红星厂拿下,合并产能,稳扎稳打地向外扩张。
可现在红星厂被美强吞了,县城的罐头市场已经被郝来时搅成了一锅粥。
美强财大气粗,随便砸点钱搞促销,就能跟同乐厂打价格战。
硬拼消耗战,同乐厂底子薄,根本耗不起。
与其在泥潭里打滚,不如直接跳出去,换个大池塘。
“老爷子,我要去省城。”
董青松语气坚决。
“同乐厂现在的重心要转移到汽水和凉茶上,县城市场太小,消化不了多少产能。”
“省城人口多,消费能力强,那才是真正的大舞台。”
赵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笑出声来。
“你小子,野心不小。”
“不过省城的水可比你们县城深多了,那里的地头蛇,大企业多如牛毛。”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能站稳脚跟吗?”
董青松往椅背上一靠。
“水深才好摸鱼,我就喜欢去浑水里蹚一蹚。”
最重要的是,陆青儿和陆琪姐妹俩都考上省城的师范大学了,正好过去照顾她们。
赵老爷子听完,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闯劲!”
第二天一早,陆家姐妹的宿舍。
董青松开着吉普车停在院子门外,推门走了进去。
陆青儿和陆琪正蹲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