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钱这俩字,比什么话都管用。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坐直身体,就跟等着老师发奖状的小学生似得。
苏婉清把账本放到桌上。
其实此刻她心里同样激动。
刚才从收购站出来的时候,她激动得恨不得直接飞回来!
因为这不仅仅是钱,更证明她们这条路走对了!
不过此刻,她也知道大家最关心什么。
于是压下心里的感慨,翻开工分册。
“按照之前说好的。每个参与的人一天基础十分,重活、晚走的加两分,技术、带班的加补贴,多劳多得,账都记在这儿。”
她把工分册举起来。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这规矩从一开始就定好了,谁也没意见。
都是凭力气干活,干得多拿得多,公平。
“那我开始点名了,点到名字的过来领。”
苏婉清第一个就念了张翠兰的名字,“张翠兰,一百六十八分,二十五块两毛。”
“哎!来了来了!”
等待许久的张翠兰立刻应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
……
接下来一个个名字念过去。
宋月棠一百四十二分、邓婷一百三十分,就连晚来的刘凤英也有八十分,也分了十二块。
……
不一会儿,钱都分完了。
大伙攥着自己辛辛苦苦劳动换来的钱,讨论着对这笔钱的用途,整个大会堂比过年还热闹。
有人准备才买年货,有人准备给孩子添新衣裳,有人准备给老家里的老人寄钱……
“哎!等等!婉清,这不对啊!”
一片和谐之中,第一个领钱的张翠兰提出了异议。
刘凤英看向她,带着点挑衅的语气道:“就你分的最多,你还不对上了?”
“你滚一边去,我说的不是我,我是说婉清。”张翠兰说,“婉清,你一天天忙前忙后的,怎么才拿二十一块啊?比我还少!”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作为大家的领头羊、主心骨,每天起早贪黑的苏婉清,自己居然才领到了二十一块。
众人纷纷感到诧异。
“婉清,你忙前忙后一个月,怎么才这么点?”
“就是啊!这账是不是算错了?”
苏婉清却摇了摇头,平静道:“没有啊,工分都是明明白白记着的,该多少是多少。”
“可你是领头的啊!”
“对啊!没有我们上哪儿赚这些钱?喝水不忘挖井人,你拿的比我们还少,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就是,无论功劳苦劳,你都该多拿点的。”
众人热心的态度,让苏婉清很是感动。
不过她依旧只是笑着摆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规矩就是规矩。我要是多拿了,对大家就不公平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真要论功劳,最大的功劳也不是我。”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
张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陆叔!”
众人一听,也纷纷反应过来。
随后意识到,这次的分红,居然也没有陆叔的份!
大伙纷纷感到不解。
“婉清,怎么连陆叔的那份也没有啊?轮功劳那肯定是陆叔出功最大啊!”
“婉清你把陆叔那份也留出来啊!”
苏婉清却道:“你们误会我意思了。功劳最大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我公公。是你们啊。咱们岛上的人能团结一起,就是最大的功劳。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们的陆叔说的。”
一时间。
大厅安静下来。
不少人神情都有些复杂。
张翠兰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叔这人啊……”
“唉……”
众人的脑海中,此刻都浮现出那个待人不算和善,脾气也有点古怪的老头。
“欸?陆叔人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宋月棠好奇的问。
苏婉清解释道:“刚把我送回来,就带着莹莹开船走了。说鱼市年前最后几天最热闹,着急去带着莹莹卖鱼呢。”
……
……
与此同时。
滨海渔市。
“卖鱼咯——卖鱼咯——”
“新鲜的大胖鱼——”
临近年关的滨海渔市,比平时热闹了不知道多少。
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街边卖对联的、卖糖果瓜子的、卖冻肉和布料的摊子一个挨一个。
不少渔民都是刚从海上回来,卖完鱼便顺手采购年货。
本来平时就热闹的渔市,现在更是人多的都没地方下脚。
而最热闹的,还属陆振邦的摊位。
准确来说,是属于莹莹。
“卖鱼咯——”
“新鲜的大鱼咯——”
“我爷爷刚从海里抓上来的——”
莹莹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拢在嘴前面,卖力的吆喝着。
不少路过的人都会因为她而驻足片刻。
“呦,小莹莹又来了。”
“今天鱼咋卖啊?”
莹莹现在在这个渔市里面也算是个小红人了,常来的不常来的多多少少都认识这个天天“漫天要价”的小姑娘。
莹莹立刻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钱!”
要是别人这样漫天要价,估计要给买鱼的客人吓得直接扭头就走。
但从莹莹嘴里说出来,几人却只是笑得更加开心。
“呀!不得了!今天的这么便宜啊!居然不上百了!来来来,给叔叔来一条!”
莹莹一看自己的生意做成了,开心的去扒拉爷爷,“爷爷!快点!”
陆振邦直接把她拎下来,“你还是负责喊吧,报价的事儿你别管了。”
周围人顿时笑成一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莹莹每次报价都跟闹着玩一样。
有时候一条大黄鱼卖五分钱。
有时候一斤海虾卖一毛。
甚至看人家长得顺眼的话,直接就不要钱。
不过对于这每天都充满鱼腥味的渔市来说,莹莹的出现也不乏为一抹亮色,没人讨厌这个活泼的小丫头,反而都随着她的性子来。
陆振邦这边刚把莹莹揪过来,小丫头立刻又重新站上板凳,继续奶声奶气地喊:
“卖鱼咯——”
“吃的大鱼,只要一毛钱一条!”
陆振邦靠在椅子上,听着孙女的声音,也是又无奈又好笑。
他一边刮着鱼鳞,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
苏婉清母亲之前来电话说过,准备年前带着陆无险过来一趟。
算算时间,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了。
挺长时间不见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莹莹高兴地喊了一声。
“叔叔!要买鱼嘛!”
陆振邦还以为来客人了,为了避免莹莹继续漫天要价立刻起身。
结果一看,却愣了一下。
“哟?你们俩?”
只见摊位前站着两个熟悉的人。
一个身材敦实,一个高高瘦瘦。
正是庞利群和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