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越来越冷,海面上的浪却一天比一天平稳,这是老渔民们最喜欢的天气。
风大,却不至于出不了海。
太阳也足,最适合晒盐。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晒盐场几乎每天都热火朝天。
每天天刚亮,晒盐场就有了人影。
女人们裹着厚棉袄,戴着头巾,耙盐、收盐、装袋……
或许是都冲着“过个肥年”这个目标,众人的动力格外的足。
而且营区里的战士们训练之余,也会得空过来搭把手。
不过随着年关越来越近,他们得空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毕竟过年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年来难得一次的闲暇放松,但对这些军人们来说则恰恰相反。
越是过年,战备越紧。
时间就这样在热闹中慢慢流逝。
一晃眼,就到了腊月二十。
此时的军属院里已经年味浓重,放眼望去,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了风干的鱼。
再加上上岛探亲的家属越来越多,长期在大陆上学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回来,家属院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平日里只有百来人的军属院,现在认输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当院里坐满了人,看去都是一排热闹景象。
但是今天,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要分钱了。
这是从晒盐场机会落地以来的第二次分钱,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分钱,几乎是全岛参与。
因此,大家全都早早地在大会堂里做好了准备。
这会儿,大会堂里人挤人的,讨论声热火朝天,哥哥翘首以盼,就等着苏婉清人到了。
“到底啥时候开始啊,婉清咋还没回来,该不是遇见啥意外了吧。”
张翠兰坐在椅子上,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不停的挪来挪去,一刻都闲不住。
“你急什么,钱又不会飞了。”宋月棠白了她一眼,但其实她内心也小鹿乱撞。
“你懂啥,我这是操心。”张翠兰说,“你说,会不会咱们的盐不好,人家不肯收?或者看婉清好欺负,故意压咱们的价呢?唉,早知道我就跟着去了。”
“你这就是瞎操心。咱们现在是集体副业了,谁压咱们的价?再说了,那不还有陆叔跟着一块儿的嘛,你怕个什么?”
“我这是关心集体事业。”
张翠兰刚说完,旁边飘过来一句,“你就是想知道自己能分多少钱。”
张翠兰一看,果不其然,又是刘凤英。
“刘凤英,你少说两句话会死是不是?你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你以为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就不收拾你?”
“我说错了吗?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能分多少钱?”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
“各位,我回来了!”
忽然,一道声音从大会堂门口传来。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唰——
几十双眼睛,顿时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苏婉清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小跑着冲进门来。
大冬天的,她额头上居然都跑出了一层细汗。
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婉清!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样了?卖出去没有?”
“咱的盐多少钱一吨?他们收了吗?”
一群军属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比抢年货还热闹。
“你们急什么!”
张翠兰几人赶紧把人拦住,“没看人跑回来的嘛?先让婉清先喘口气!”
“就是!来来来,婉清,先喝口水!”
李淑娟已经把搪瓷缸递了过去,“慢慢说,不着急。”
“就是,钱还能跑了不成?”
苏婉清接过茶缸,也没时间道谢,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
温热的茶水下肚,她这才终于缓过劲来。
“谢谢。”
她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每个人都眼巴巴望着自己,有期待、有紧张,甚至还有一点害怕。
毕竟。
这已经不是最开始十几户人的小打小闹了。
而是整个军属院三十多户人家,天天风吹日晒、起早贪黑才攒下来的盼头。
这批盐不仅仅是盐,更是整个军属院近一个月的心血。
所以此时此刻,没人不紧张。
“婉清。”
张翠兰反而紧张到提前安慰起苏婉清来,“没事,钱不多也没事,你压力不用大。”
“就是,别紧张,就算卖不出去都没事,开心最重要,呵呵……”
虽然她们嘴上这么说,不过脸却是僵硬的都快成石头了。
苏婉清看着她们的样子,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说卖不出去了?”
一句话,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下一秒,苏婉清扬起手里袋子,兴奋的宣布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盐——卖出去了!不仅卖出去了!而且正好赶上年底县城备货,食用盐紧俏,咱们的盐每吨九十二块钱!比国家统购价高出两成钱!”
轰!
话音刚落,整个大会堂瞬间炸锅!
“夺少?!”
“我没听错吧?”
“九十二块钱?我的老天爷!”
张翠兰已经开始掰手指头了,“等等等等……咱们晒盐场一共十二亩。这次总共收了多少来着?四吨三是吧?这是多少钱啊?三百多?是不是啊月棠?你说句话啊!”
“三百九十五块六。”
刘凤英的声音凉凉地飘过来,白了她一眼:“说你是文盲你还不服气!就你这数到十都费劲的知识水平,还在那儿算呢?文盲就别硬算了!”
这次,张翠兰也顾不得生气了。
因为她此时正沉浸在这个数字的喜悦中!
三百九十多块,快四百块!这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尤其是对于她们这种过去毫无赚钱能力的人来说。
“凤英嫂子算得没错。”
苏婉清说,“这次也是赶巧了,年底县里盐紧,加上咱们盐的品质好,才给了这么好的价钱。不过人家同志也说了,咱们这个盐的品质,值得上这个价!”
听到这里,不少人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
张翠兰却已经听不进去这些了,她满脑子都是钱。
“四百来块……三十户人……我工分多少来着?”
实在算不来,她竟破天荒的问向刘凤英:“那谁!刘凤英,你不是能算吗?给我算算!”
“我算的着吗我?再说你急啥呢,又不会少你的。”
“你不是能耐吗?就你这还说我是文盲呢!我看你也是半斤八俩!”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苏婉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翠兰嫂子别急,账我都算好了。扣掉修补盐池的耗材钱、留百分之十五的集体公积金,还有给帮忙的战士们买了点烟酒慰问,剩下能分的,一共是三百零六块五。”
“咱们现在就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