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局为重！”
陆锋的声音有些失控，“每次都是大局为重。老百姓的损失就不算数？”
“我说了，损失国家会给补偿！”
“那他们受的委屈呢？就白受了？补偿能补回来他们担惊受怕、冻了一天的罪吗？团长！我这身军装，要是连自己的老百姓都护不住，我还穿它干什么！”
这话，就说的有点过分了。
“陆锋！”
传话器那头的声音也带上了警告，“注意你的措辞！这是上级的命令！你我都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双方的声音相继落下，气氛一时间仿佛僵住了。
陆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锋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同志同志，算了算了，真的算了……”
一只手凑过来，拉了拉陆锋。
他回过头，看到了老刘头的脸。
老人家脸上堆着笑，“大过年的，辛苦你们跑一趟，我们都记着呢，这就够了。别因为我们闹矛盾，不值当。”
“是啊，我们知道，你们也有纪律，别因为我们几个老百姓犯错误，不然我们这心里也不好受。”
“是我们不该给国家添麻烦，咱们回去就是了。”
……
陆锋看着这些人的脸，一时间如鲠在喉。
自己不是……来帮助他们的吗？
为什么，会反过来被他们劝慰呢？
他看着老刘头颤抖的双手，看着几个渔民望向自己的眼神，看到身边战友们脸上的表情，看到远处阮文海那些人……
这一刻，他的脑中闪过一个问题。
自己当初是为什么，选择当兵的呢？
是为了服从命令吗？
他的思绪仿佛飘回了自己入伍的那一天。
新兵连操场，鲜红的军旗迎风飘扬。
那个时候，他举着拳头，宣过誓。
他是要保卫祖国，保卫人民。
再次睁开眼，他的眼中已经充满了决然。
……
团部，赵永刚还在询问那个问题：“陆锋，不要节外生枝，不要意气用事。好好回答我，能不能执行命令？”
那头沉寂片刻，随后传来答复：“能。”
听到这一个字，团部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赵永刚也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立即组织群众——”
“但那是以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锋的声音忽然打断，紧接着电台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通讯断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报告！三号礁主动切断通讯！”
赵永刚脸色骤然一变。
“立刻呼叫！快！”
通讯员拼命摇着发电机。
“呼叫三号礁！”
“呼叫三号礁！”
“陆副营长！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然而，只有一阵阵电流杂音，再没有任何回应。
曲义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坏了……”
……
……
三号礁。
整片礁岛，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锋的身上，眼神中，全都充满了诧异。
就算阮文海都是如此。
前一刻，他还在有恃无恐的大笑，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不知道，这个姓陆的中国军人要干什么。
但陆锋在看着他，而且这个眼神他是知道的。
相当危险，就像是一个猎人，在看一个猎物。
陆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把军帽摘下来，轻轻放到旁边石头上，然后把腰间配枪也摘下来，放到帽子旁边。
高龚咽了咽唾沫：“副营长……”
陆锋背对大家，“从现在开始，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责任，我一个人担。”
这句话落下，所有战士脑子轰一下。
他们已经猜到了，但又不敢相信。
那可是陆锋啊！那可是最守纪律的陆锋啊！
陆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眼前这些跟了自己几年的兵，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憋着火，我也一样。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给这群混蛋一次教训！”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先说清楚。今天之后，处分也好，坐禁闭也好，甚至撤职也好，都是我的，全在我一人，与你们无关。”
“所以，从刚才开始，我说的话，都不是命令，你们没有服从的必要，全看个人。谁觉得不值得，就不要动手。我不会怪他。”
陆锋声音落下，礁石上一片安静。
足足过了两三秒，高龚忽然往前一步。
“副营长，你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动手干他娘的了！”
“就是都等了半天了！就算挨处分，今天这口气我也必须出！”
“回去什么结果都认了！可要让我今天灰溜溜走，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副营长，您平时总教育我们守纪律。今天就让我们陪您犯一次错误！”
……
一句接一句，没有一个人后退。
陆锋静静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一个个违抗起命令来倒是利落。”
“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我们这不是随了你了吗！”高龚说。
陆锋淡然的笑了笑，这是他上岛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但随机，他转向了阮文海，眼中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阮文海浑身一颤。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尽管他此时内心已经惶恐不已，喉结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但还是强撑着没有露怯，“怎、怎么？你们什么意思！？还想动手？”
“别忘了！我们是越南公民！这里也不是你们的领海，你们可别乱来啊！”
然而他的威胁，自始至终都吓不到任何人。
过去，他们只是受上级命令所限制，而现在没有了这些限制，你阮文海算个什么东西？
眼看众人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过来，阮文海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等等！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们有啥话咱们好好谈！但要死动了我，那可就是国际事件了！你们解放军的纪律——”
“少拿这些说事儿了，死猴子！”
高龚厉声打断了他，“我们的纪律我们自己清楚！这不关收拾你的事儿！”
阮文海闻言呼吸一滞，连连后退几步。
“你别乱来！你知道后果还敢乱来！你这身军装想不想穿了！”
不管阮文海说什么，此时此刻，他的一切话语都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完了！惹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