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邦开着船,也乐了,“亲家母,这话我可不赞成。”
“工程师的脑子,可比一般人活。发动机都能研究明白,一条船还能学不会?”
他说着拍了拍船舷,“这船说到底也是机器。柴油机、传动轴、螺旋桨,原理摆在这儿。工程师真要学,那肯定比我还快。”
苏景恒连忙摆手,“可别夸我了。纸上谈兵和真上手是两回事。”
陆振邦摇了摇头,“跟我不用谦虚!我这辈子见过不少技术员,有本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亲家,你就是有本事的人。”
苏景恒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笑着摇头。
“咱们俩啊,就别互相吹捧了。不过,等真有机会,我还真想跟着你学学开船。”
“行!啥时候都行!”
陆振邦答应得十分爽快,“别说学船了。别的也能教!你刚才说以后退休想钓鱼?那就来这边,一竿下去,运气好,十几斤的大石斑都有。”
“亲家公,你这话真的?”苏景恒沉稳的眼睛都瞬间亮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再往深一点,还有红友、黑鲷、马鲛……不过得看季节,这个季节正好……”
陆振邦滔滔不绝的讲着,苏景恒听得十分认真,像个专心听课的小学生。
男人之间的话题,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从一条鱼开始,就能聊到国家大事。
不过十几分钟,两人的关系便明显亲近了不少。
……
海风吹过。
行驶了一路,东矶岛,也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码头、防波堤、一排排整齐的军属院……这些都是喜闻乐见的熟悉场景了。
但和过去不同,现在,这里多了些成片的晒盐场。
苏景恒望着越来越近的小岛,轻轻感叹了一句,“跟我想象中的……还真不一样。”
苏婉清站在一旁,笑着问道:“爸,您原来以为是什么样?”
苏景恒想了想,也笑了。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我以为这儿地方那肯定老偏僻了,几间破房子,一条泥路,到处都是风。”
苏婉清笑了:“爸,我们这是海岛,不是无人岛!您这是把我想得多可怜啊。还以为我天天住草棚呢?”
苏景恒也对自己过去的偏见笑了,他望着岸边来来往往的人影、嬉笑奔跑的孩子们,又看了看防波堤上迎风飘扬的红旗。
“挺有烟火气。”
“确实,”
这时,徐慧也接过了话,“我上回来,岛上还没这么热闹呢。”
陆振邦点点头,“你那次是赶得不好。天气差,运输船停了好几天。”
“现在过完年,大家探亲的探亲,串门的串门,孩子们也都还没开学,人自然多。”
说着,船已经缓缓靠向码头。
缆绳甩出,稳稳套住木桩。
“到了。”
陆振邦利索地跳上码头,把船固定好。
随后,又转身伸出手。
“亲家,慢点。”
苏景恒扶着他的手,下了船。
双脚踩在岛上的土地上。
他环顾四周,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放了下来。
这里,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荒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汪!汪汪!”
紧接着,一道黑影像风一样冲了过来。
苏景恒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一条体型壮硕的大黑狗,正朝他们飞奔而来!
“卧槽!”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差点踩空,还好被陆振邦及时拉住。
此时,那黑影已经停了,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黑虎。
徐慧在一旁只觉得丢人,“一条狗而已,看给你吓得!来,黑虎!”
苏景恒有些尴尬,扶了扶眼镜。
“我……我不是怕。我是没想到它跑这么快……”
黑虎可不知道他怕不怕,一路摇着尾巴停在了徐慧面前,嘴里“呜呜”叫了两声。
徐慧一下子就笑了,“哟,还认识我呢?”
她蹲下身,熟练地揉了揉黑虎的大脑袋,“半年没见,又壮了不少。”
黑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随后,它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爬起来,绕着婴儿车转了一圈。
“呜?”
它把脑袋凑过去,轻轻闻了闻。
车里的无险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下一秒,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抓了过去,一把薅住了黑虎耳朵上的毛。
“呀——”
一旁的苏景恒吓了一跳,伸手就要过来拦,以为这大狗肯定要咬人。
然而,黑虎非但没咬,反而趴低了身子,任由小家伙抓着自己,上去还舔了舔无险的脸:“汪汪~”
“妈妈你看!黑虎还记得泡泡!”莹莹开心的说。
苏婉清也笑着说道:“嗯,毕竟无险刚出生那会儿,它天天守在门口。”
苏景恒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自己,尴尬的当做无事发生的收起了手……
……
就在众人说笑的时候,院门口已经有不少邻居探出了脑袋。
“哟!婉清爸妈来了!”
“徐姨来了啊!”
“快进屋快进屋!”
瞬间,整个小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徐慧来过一段时间,跟岛上的许多人都亲近,“呦,翠兰,你家小子长这么大了啊!”
她就跟见到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迎过去。
苏景恒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
女儿信里经常说的那句——“我现在过得很好。”
已经不像过去一样只是安慰了。
而是真的很好。
……
进了院子,东西刚放下,陆振邦便挽起袖子。
“你们一路坐车坐船,也累了。先歇着,我去弄几个菜!”
苏景恒连忙说道:“亲家,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陆振邦摆摆手,“麻烦什么?自己家!再说了,你们第一次正式来,哪能随便应付。”
徐慧在一旁笑着接过话,“老苏,你就别客气了。亲家公做饭,那是真有本事!上回我来,回上海以后惦记了好几天。今天你算有口福了。”
苏景恒一听,也不再客气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这时,莹莹已经拉住了外公的手。
“外公外公!我带你去看我的朋友!”
“朋友?”
“嗯!快来!外婆已经看过了,就剩你没见过它们了!”
苏景恒还以为外孙女说的朋友是院子里的小朋友,就带了点糖,跟着走了。
结果莹莹一直把他领到墙角,“到了!你看!”
苏景恒一看——寄居蟹、海螺、白鹭……
整个一动物园!
“这就是你的朋友?”她诧异道。
“当然啦!这是小房子!这是小小小房子,小小房子被小雨阿姨养死啦,在这边埋着……”
……
另一边,陆振邦已经走进了厨房。
厨房挂着过年剩下几串腊鱼、腊肉,角落里堆着刚收拾好的白菜、萝卜。
提前准备好,留在这儿的几只土鸡,此刻正“咯咯”叫个不停。
陆振邦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只最肥的公鸡。
“这顿,就你了。”
……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出了熟悉的锅铲声。
鸡块下锅,热油一激。
“滋啦——”
陆振邦迅速地放入姜片、葱段、蒜瓣。
随后翻炒,添水。
浓郁的鸡肉香味,很快飘遍了整个家属院。
与此同时,另一口锅里煎着昨天留的大黄鱼,两面金黄,加入酱油、白糖、黄酒,小火收汁。
白菜也切了一颗,配上豆腐,炖了一锅白菜豆腐,也让上海出身的亲家尝尝北方风味。
除此之外——一盘清炒蒜苗、凉拌海蜇、白灼海虾……
整个厨房,香味一层叠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