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难为你吧?”
鲁萍萍抓着张崇兴的胳膊,满脸担忧地问道。
“没!”
张崇兴不想让鲁萍萍跟着担心,随口说道。
“聊得……还挺高兴的呢!”
鲁萍萍微微皱眉。
刚才兵团政治处的那两个工作人员,被吴铁山赶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跟高兴有半毛钱关系啊!
“你当我傻啊?”
张崇兴笑了:“傻点儿好,傻人有傻福,人傻啥事都不用犯愁!”
说着,抬手伸向了鲁萍萍的脑袋。
“去!”
鲁萍萍扬起胳膊,将张崇兴的手打开。
“你……跟我过来!”
说完便拽着张崇兴的胳膊,朝着连队驻地外面的那片白桦林走了过去。
“把全部经过和我说一遍,不许隐瞒,不许夸大,不许……不老实!”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差喊上一嗓子“升堂”了。
“行,我说!”
张崇兴便把来的路上,看见老毛子的飞机,到他抓住飞行员,再到遇见高建业等人,还有刚刚那两名工作人员朝他脑袋上泼脏水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不想让鲁萍萍跟着担心,可要是不说,这姑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人!”
得知张崇兴差点儿被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特务罪名,鲁萍萍气得咬牙切齿的。
真亏那些人想得出来。
大毛牺牲一架飞机和一名飞行员,帮助张崇兴这个特务隐藏身份,并且,帮着他立功,然后接触核心机密。
这个故事的思路和逻辑倒是没啥大问题,可就是……
值吗?
“我咋不值?就这么瞧不起你男人!”
“滚!”
鲁萍萍在为张崇兴担心,结果他还有心思说笑。
“你就真不怕他们……”
“怕啥,我本来就没事儿!”
没事儿?
鲁萍萍听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认识的很多人,明明也都没事儿,可是在这场运动开始,并且逐渐走向失控以后,还是被冠上了各种各样的帽子。
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让她怎么能放得下心。
如果真的有人要整张崇兴的话,有的是办法去罗织各种各样的罪名。
见鲁萍萍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张崇兴直接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别琢磨了,啥事都没有,刚才你们兵团的吴副司令亲口说的,我立了功,还要向上级给我申请嘉奖的!”
“真的?”
鲁萍萍被张崇兴抱着,仰起头看向他。
“这还能有假,我还……”
“还干啥?”
“没啥!”
吴副司令如果出面疏通的话,鲁钢当兵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毕竟还没成,现在说出来,万一到时候出了岔子,落得一场空欢喜。
“你有事瞒着我,快说!”
鲁萍萍说着,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张崇兴的腰间。
是不是每个女人对这招都能无师自通?
“行,行,我说,我说!”
为了免遭皮肉之苦,张崇兴赶紧把他向吴铁山提要求,给鲁钢当兵谋路子的事说了。
“小钢……真的能去当兵?”
这年头才是真正的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对于平民子弟而言,当兵就是改变命运的绝佳途径。
“吴副司令没明着说,不过……我好歹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给小舅子谋一个当兵的名额,也不算啥过分的要求吧?”
鲁萍萍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她当初也想去当兵,还想当骑兵,只可惜,部队每年招收的女兵名额更少,能被选上的,要么是军人子弟,要么就是领导干部家的孩子,少有被放出来的几个名额,还得一帮人去争,除非特别优秀的,否则根本没机会。
现在鲁钢有机会去当兵,鲁萍萍这个做姐姐的比谁都高兴,这也算是……
帮她实现梦想了!
“这个事先别写信跟家里说,成不成的还没作准呢!”
“知道,知道!”
鲁萍萍终于笑了。
“崇兴,谢谢你!”
“咋谢?”
鲁萍萍表情微怔,接着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踮起脚,闭上眼……
咳咳咳咳咳……
两人瞬间弹开,鲁萍萍慌乱之下,脚底下也不知道绊着啥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这俩人去哪了?咋找不着呢?”
孙晓婷装模作样的仰头望天,两只手还四下挥来挥去的。
“没在这儿,我去别的地方找!”
说完,转身就跑了。
“都赖你!”
被好姐妹撞见这么尴尬的一幕,鲁萍萍气急败坏地起身就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哎呦……
两人倒在地上,张崇兴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差点儿就晕菜了。
“你……你咋样?”
刚说完,就听见跑远了的孙晓婷喊了一嗓子。
“连长和指导员,让张崇兴去连部!萍萍,你在哪,我咋看不见你啊……”
噗嗤!
鲁萍萍被孙晓婷给逗笑了。
“你没事吧!”
张崇兴揉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的。
“都磕出包了,我这伤光亲一口可治不好啊!”
“那我就给你一脚,赶紧起来,连长和指导员还等着你呢!”
鲁萍萍推开张崇兴,站起身,朝着连队驻地的方向走去。
“你等会儿我啊!”
张崇兴也忙起身追了上去。
七连连部。
张崇兴刚进来,就连高建业和韩安泰并肩站着,没等他说话,就朝着他敬了一个军礼。
呃……
回过神,张崇兴连忙回礼。
“高连长,韩指导员,你们这是……”
“今天的事,我们也得向你道歉,刚才,我们应该主动去说明情况的!”
明明立了功,却遭了这无妄之灾。
高建业觉得如果换做自己的话,能把那两个政治处的人,胎粪都打出来。
这年头,谁能容忍别人往自己头上扣一个叛徒的帽子。
这不是糟蹋人嘛!
“高连长,可千万别这么说,把事说清楚就行了。”
当时那种情况,别说是高建业,就算是孙宝峰都被要求回避,政工干部审查期间,任何人都不得干扰。
也就是吴铁山这位副司令员才可以无视这种规矩。
“总之是我们生产建设兵团的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韩安泰上前,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
“不过,我还是得劝一句,别往心里去,这年头……谁还不得受点儿委屈啊!”
这话听着好像挺没道理的,可却是实情。
被调查,被冤枉,有的人甚至被定罪,直接打落绝境,乃至丢掉性命。
这些本该不合理的情况,如今反倒是成了常态。
韩安泰也看不过去,却无能为力。
像张崇兴今天经历的,韩安泰虽然不在场,却也能猜到都发生了什么。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也被政治处的人约谈,原因是,他在军校期间,关系非常好的一位老师,被打倒了,在搜查办公室的时候,找到了师生之间的往来信件。
学校造反派便联系上了兵团政治处的人,想要在韩安泰这里找到突破口,为他的老师定罪。
甚至……
还提前准备好了一封信,只需要韩安泰承认,那封信是他老师寄给他的。
信的内容,韩安泰无从得知,但是……
猜也能猜到,那封信足可以将他的老师牢牢钉死。
他自然是拒绝了,不过那些人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韩安泰更能理解,张崇兴被那些可笑的罪名诬陷时,该有多委屈。
“您说得对,受点儿委屈好,人要是太顺了,反倒更容易出事!”
韩安泰没想到,张崇兴居然看得这么通透。
“说得好!”
“行了,指导员,啥委屈不委屈的,大老爷们儿活就得痛痛快快的活,谁想让咱受委屈都不行,小张,难得过来,在这儿多住几天,晚上食堂做大馅儿包子,可劲儿造!”
说着,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张崇兴的肩膀上。
只不过……
张崇兴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让他多住两天,应该不光是他抓了俘虏,准备好好犒劳他,还得有别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