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就知道,那顿大馅儿包子没有白吃的道理。
此刻的他正在麦田里顶着大日头,挥汗如雨。
明明前几天,已经开始转凉了,结果今天突然升温,烤得人脑袋上冒白烟。
七连的麦收还没结束,高建业和韩安泰比梁凤霞更能沉得住气,比山东屯还晚开镰了一个星期。
再加上去年因为雨季提前,导致粮食减产,今年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七连又开垦了60垧荒地。
拢共就这么点儿人,就算是农机设备齐上阵,距离全部收割完,最少还得再干上十天半个月,到那时候,地里的豆子也该收了。
“给,喝口水!”
一直忙活到正午,天太热了,高建业才叫停,让大家伙歇会儿。
张崇兴再怎么能干,也是个肉做的,这会儿正躺在麦捆上,呼呼喘着粗气。
太他妈累了!
早知道,昨天就该走的。
看着鲁萍萍递过来的水壶,张崇兴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连里今天中午吃包子,还是肉馅儿的呢!”
喝了水,张崇兴总算是恢复了精神,搓了搓手,接了过去。
“嗬!还是白面的呢!”
鲁萍萍挨着张崇兴坐下,忙活了一上午,她也累得够呛。
“麦收期间,食堂加餐,这段时间,我们吃的都是细粮!”
张崇兴咬了一口,肉不多,还是他昨天送来的那两条野猪腿剁的馅儿。
“你能待几天?”
鲁萍萍小口小口的吃着,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最晚明天就得回去,屯子里还得翻场呢!”
听张崇兴说明天就要走,鲁萍萍眼神闪过一丝不舍。
这么长时间没见,待不了两天就得分开。
不过好在……
快了,快了!
再过半个月,连里就该收豆子了,等收完豆子,也就没啥活了,到时候……
“咋了?舍不得我?”
鲁萍萍撇了撇嘴:“臭美!”
张崇兴笑了,两口一个,四个大肉包子很快就进了肚子。
伸了个懒腰,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又倚着麦捆躺下了。
周围传来脚步声,脸上的草帽也被人给拿掉了。
“有事儿?”
看着围过来的都是男一班的,张崇兴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帮人咋这么没有眼力见。
没瞧见他正和小媳妇儿培养感情呢?
非得过来捣乱。
“我们……就是想跟你取取经!”
赵光明不想过来,可耐不住战友们的撺掇,只能过来讨人嫌了。
“取经?你们都是知青,有知识的青年,跟我取啥经啊?”
那个上海知青杨建中忙道:“张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啦,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晓得吧,文化这方面,我们或许确实强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农业劳动方面,我们可就差远啦!”
来北大荒都已经一年了,杨建中在连队里依旧是吊车尾,他在男知青这边倒第一,对象杨丽丽在女知青那边也是倒第一,小两口都快愁死了。
年轻人谁还没有自尊心,要是以后每年都这样,还要不要做人啊?
“刚刚我们都看着的,哦哟……你简直……简直太厉害了!”
张崇兴在干活这件事上的厉害程度,杨建中并不是第一天才发现的。
去年张崇兴就曾带着村里人来七连帮忙收麦子,当时,杨建中就曾说他是人力收割机。
“你教教我,好不啦!这个收麦子的工作,到底应该怎么干?”
杨建中言辞恳切,张崇兴则是哭笑不得。
干农活哪有啥窍门,无外乎手熟而已。
可看着围在身边的这帮知青,张崇兴又不好意思说,啥也没有。
“你们要是心里一直装着,为啥粮食是老百姓的命,你们就知道该咋干这个活了!”
前段时间报纸上曾登过,一个兵团知青总结的麦收诀窍,腰弯下去的角度,两腿之间的距离,下镰刀的手法。
说得头头是道,可真正的庄稼人一看,就知道是扯淡。
活咋干?
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干。
谁要是按那篇文章说的,也就别干活了,全都登台唱大戏算了。
要说窍门,还真就是张崇兴说的。
人对土地要有敬畏之心,对待庄稼,心里要始终揣着,每一粒粮食都是老百姓的命。
多抢回去一把,就能救一条命。
轰隆隆……
晴天打雷。
张崇兴抬头看看天,西北方向有块儿云彩要飘过来了。
“歇够了,继续干活!”
众人纷纷起身,张崇兴把草帽往脑袋上一扣,既然来了,能帮着干点儿,就帮着干点儿吧!
又在七连住了一晚上,转天早上吃过饭,张崇兴也要打道回府了。
村里还有好些活,总在外面野,实在说不过去。
昨天晚上,兵团司令部专程给张崇兴送来了嘉奖,正如高建业说的那样,没有军功章,只有一张大奖状。
此外,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还有一大堆生活物资。
成套的被服,都是从司令部的储备物资里挤出来的,还有一些紧俏的营养品,两袋50斤装的白面。
都是过日子实打实能用得上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用一个俘虏,换这么多好东西,这波不亏。
至于那个老毛子的飞行员下场如何,张崇兴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也就没打听。
不过想来……
应该会全须全影地送回去。
这不是军事入侵,只能算外交事件。
老毛子那边只要咬死了,是因为飞机出现故障,紧急迫降失败,最终坠毁在中国境内,这事还真没办法掰扯。
更何况……
如今的国际环境,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老毛子自身就足够强大了,身边还纠集了一帮华约成员国帮着摇旗呐喊,中国再怎么表示愤怒,也无济于事。
说到底,这个世界依旧是强权说了算。
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首先就是要强大自身。
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
离开七连,张崇兴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马家铺子,又得了这么多好东西,自然要给两个姐姐分一分。
马家铺子提前开镰,地里的庄稼早就收上来了。
张崇兴找到张银凤的时候,她正在打谷场翻麦子呢!
“大兴子,你咋来了?你这是……去看萍萍了?”
麦子扬起来,暴土狼烟的,张银凤赶紧拉着张崇兴远远的躲开了。
“刚从七连回来?二姐,你们屯子,今年收成咋样?”
张银凤摇摇头:“别提了,本来就因为水不足,麦粒长势不实成,又提前了差不多半个月开镰,今年这产量肯定是保不住了!”
粮食减产,谁都没有办法。
张银凤真正怕的是……
等到交公粮的时候,村里的干部为了面子选择虚报。
要是那样的话,受罪吃亏的可就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了。
“家里咋样?”
“还凑活吧,减产是肯定的了,等脱了粒,到时候才知道减产多少!”
唉……
刚说完,姐弟两个齐齐的叹了口气。
“你这车上都是啥东西?”
“好东西呗,二姐,咱们先回家,对了,牛牛呢?”
“我婆婆给看着呢!”
马家的老两口子,虽然做不到事事都一碗水端平,但最起码,没明着亏待谁。
尤其是经历了去年老马头儿摔伤那件事,老两口子如今和张银凤一家走得格外近,帮着带牛牛,也是老太太自己提出来的。
“要是忙不过来,我就带走,让秀莲帮着带!”
“这哪能行,秀莲是妹子,又不是咱家长工,这边有我婆婆呢,还是让秀莲上工,挣工分。”
张崇兴明白张银凤的意思,秀莲老家日子过得艰难,让她多挣工分,等到年底分红,把到手的钱,给家里寄过去,也能拉上一把。
“走,跟我去接牛牛!”
张银凤和记分员打了招呼,便带着张崇兴去她婆婆家了。
可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嗓子。
“偏心眼儿也没有你们这个偏法,心眼子都歪到咯吱窝了,凭啥有好吃的全都塞老四家的孩子嘴里,我家的丫头一口没有!”
听到这番话,张银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