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芳的嘴张得能把自己给生吞了。
让孙桂琴心疼她的儿女,却忘了张崇兴姐弟三个也是她的外甥,外甥女。
当年孙桂琴带着孩子,被父母挡在外面,连家门都不让进的时候,她这个三姨,可没有半点儿心疼。
孙桂芳的八个孩子,现在最小的都已经7岁了,当年的张崇兴呢?
四五岁年纪,冻得脸发青,嘴泛紫,瞧着都没剩下两口气了。
孙桂芳也没想过给张崇兴端一碗热水。
现在却跑来说啥姐妹情。
“当年你不帮我,我也不怪你,现在你扑到我家门口,我不像你,没那么狠心,吃了饭,今晚在家住一宿,赶明儿就回吧,姐妹的缘分,十几年前就断了,往后也别惦记了。”
孙桂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姐妹之情当年在孙桂芳说她是天生的克夫命的那天就已经断了。
往后……
谁过得好,谁过得差,也别来沾边儿。
“大姐!”
孙桂芳还想再说啥,孙桂琴却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喊来秀莲,给孙桂芳盛出一份饭菜,都没让她去里屋,直接放在了灶台上。
“就在这儿吃吧,屋里有孩子。”
孙桂芳面色铁青:“大姐,我是你亲妹子,你把我当要饭的了?”
孙桂琴闻言,长叹了一声。
“当年我要饭要到你家门口……你连正眼都没瞧我。”
说完,便起身回屋了。
孙桂芳想闹一场,最好闹得鸡飞狗跳,让孙桂琴难堪。
可这里不是蔡家铺子,这黑灯瞎火,大风小嚎的,就算闹起来,她也占不着一点儿便宜。
真要是把孙桂琴逼急了,把她赶走,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这一宿还不得把她给冻死啊!
她可没有那么大的决心,拿自己个的一条命,去毁了孙桂琴的名声。
到最后,孙桂芳也只能闷声把饭菜吃了,太久没吃过肉了,那滋味儿让她的心里更难受。
当初要是也和孙桂珍一样,稍微拉孙桂琴母子几个一把就好了。
吃了饭,孙桂琴便带着孙桂芳去了西厢房。
“大姐,我……”
“啥都别说了,赶明儿就回去吧,往后各人过各人的日子。”
孙桂琴说着,把被褥铺好,便躺下了。
昨天晚上,她和孙桂珍姊妹两个有说不完的话。
可今天……
她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孙桂芳坐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心里盼着孙桂琴能心软,可到头来……
转天早上,又留孙桂芳在家吃了顿早饭。
走的时候,孙桂琴连面都没露。
“走了?”
“走了!”
张崇兴说完,就见孙桂琴背过了身子,转身的那一瞬间,明显能看到,她的眼里含着泪。
“妈,要不……”
“不用!”
孙桂琴知道张崇兴要说啥。
如果她对孙桂芳心软,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的三个孩子了。
本应该是最亲的娘家人,除了孙桂珍,其他人早就把她的心给冷透了。
事到如今也没啥好说的了。
本来就靠不上,也就没必要再去强求什么。
更何况,现在的她,张崇兴才是她最大的底气,娘家人……
呵!
孙桂芳失魂落魄的走回了蔡家铺子,从孙桂珍家门口经过的时候,马卫国和马卫民正抬着马全胜出来,院门口停着一辆马拉爬犁。
“三姨!”
马卫国叫了一声,马卫民却像没看见一样。
“卫国,你们这是……”
“送我爸去看病,去加格达奇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马卫国觉得特别解气。
之前孙桂珍去娘家求告无门,孙桂芳还说啥,花再多的钱,也是往水坑里扔,反正人已经废了,花那个没用的钱干啥。
这些话,马卫国全都记着呢。
“去……加格达奇?”
孙桂芳听得一愣,立刻便明白了是咋回事。
这是从孙桂琴家借来钱了。
“别挡着路。”
孙桂珍从院里出来,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裹。
“卫民,给你爸盖好了,咱们走。”
说完,从孙桂芳身边绕过去,上了爬犁。
马卫民答应一声,坐在了车辕上。
“妈,哥,坐好喽!”
说完用力一挥马鞭子,爬犁从孙桂芳身边缓缓驶过。
目送着一家人走远了,孙桂芳只觉得血气一阵翻涌,险些晕倒。
前些日子还在到处求人,哪来的钱去加格达奇看病。
还不都是从孙桂琴手里借来的,都是一样的妹子,孙桂琴能周济孙桂珍家,却对她一毛不拔。
这事没完。
孙桂芳气呼呼的回了家,结果刚进门就又被气了一个倒仰。
这会儿都已经是中午了,结果马云亮还在炕上猫着呢。
“你是个死人啊?”
说着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你这娘们儿要疯啊。”
看孙桂芳的模样,马云亮便知道,这趟大老远的过去,狗屁没捞着。
“我要疯,对,我就是要疯,凭啥?到底凭啥?她能过上那么好的日子,我呢?跟着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马云亮懒得搭理这个疯婆娘,俩人结婚这么多年了,他还能不知道孙桂芳是个啥样的人。
看见别人比她过得好,她就受不了。
以前眼热孙桂珍家,眼见马全胜得了重病,就整天乐得像捡着金子一样。
他虽然也不愿意伸手帮忙,但最起码不会看亲戚的笑话。
哪像孙桂芳,忒不是个东西。
“跟着我委屈了?要是觉得委屈,看谁好,你跟谁过去,我不拦着。”
“你……”
孙桂芳被噎了一句,想到这一趟受的窝囊委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孩子们见了,哪还敢在这里多待,赶紧都跑西屋去了。
马云亮也不搭理孙桂芳,自顾自的抽着烟。
这时候,他要是说话,保准能把所有的火气,全都撒到他的身上。
孙桂芳哭了一阵,也没有人劝,自己觉得没意思,渐渐收了声。
“你就不问问我?”
“问啥?你当初咋对你大姐的,人家就咋对你,让人家轰出来都不稀奇。”
“你……你混蛋!”
“咱家半斤八两,你能好到哪去。”
孙桂芳听了,只觉得一阵迷糊,摊上这么个男人,何愁不早去西天。
“我……我是她亲妹子啊!她就那样对我,把我当成要饭的了,你媳妇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连个屁都不放。”
马云亮冷笑:“现在知道是亲姊妹了,早干啥去了?你当年不说那几句屁话,现在是不是也能沾上光了。”
“我……”
话在十几年以前就说出去了,现在也收不回来。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凭啥她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我就得受穷。”
马云亮皱着眉:“你还想咋样?”
“咋样?她别想好过,咱们屯子大龙的事你忘了?”
呃?
“张大龙不养他娘,支书咋说的?那叫……啥弃养老人,是犯法,她孙桂琴不养爹妈,我就不信没地方能管她。”
马云亮听着,心思也跟着动了。
“你说的这个……真能行?”
“咋不行,我这就去找爸妈,非得让孙桂琴吐出血来。”
“她就算真吐了血,就你爸妈,有好处能落到你头上,你那三个娘家哥都得争得和乌眼鸡一样。”
孙桂芳一愣,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爹妈眼里就只有三个儿子,啥时候有过她这个闺女啊!
“我劝你一句,还是省省吧,真争出来,也没咱们的好处,费那个劲干啥。”
“不行,我捞不着好处,也不能让她好过。”
说完,站起身就出去了。
马云亮想拦,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娘们儿根本就不是个能听劝的。
说多了也是白费唾沫。
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
想着拉过被子盖上,又点上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