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铺子的村支书带着孙老栓夫妇两个来的时候,孙桂琴刚把苗苗给哄睡了。
看着来人,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挡在东屋门口。
“我孙女刚睡下,有啥话,去厢房说。”
“就在这儿说。”
孙老太年纪不小,嗓门儿挺大,叉着腰,中气十足。
哇……
苗苗本来就没睡踏实,被这一嗓子惊醒,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谁敢在我家里闹!”
鲁萍萍把苗苗交给秀莲,下炕出了屋,看着孙老太。
“刚才你喊的?”
呃……
孙老太一时间也被鲁萍萍的气势给镇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这是我闺女的家,我还不能在我闺女家说句话了”
刚才一进门,她就在眼馋这新房子,恨不能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抠回去。
“这是我的房子,你再闹,就给我出去。”
见鲁萍萍居然敢轰自己走,孙老太立刻就急了。
“你个小娼妇,我是你姥姥,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呵!
鲁萍萍冷笑:“你是我姥姥?先问问你外孙子认不认,他要是都不认你,你算哪门子的姥姥。”
当年的事,她都听张崇兴说过。
她奶奶再怎么偏心,可好歹把所有的儿女都给养大了。
孙老太呢?
孙桂琴死了男人,被婆家赶出来,求告无门之下,才来投奔娘家,可亲生父母,还有哥嫂,竟然连门都不让她们娘几个进。
鲁萍萍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这样的长辈,还想让她认?
认个屁啊!
她要是忍了,都对不起孙桂琴当年受的委屈。
“反了,反了,建明,你都听见了吧,这群不孝的,就这么和我说话。”
马建明是蔡家铺子的村支书,他原本就不想来,可又耐不过孙老太的纠缠,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着过来调解一下。
谁知道两家人刚见面就吵起来了。
“三婶子,有啥话都好好说,争来吵去的,能解决啥问题?”
屋里苗苗哭得越来越大声。
“那啥,咱们去厢房,有啥话去厢房说,别吓着孩子。”
见鲁萍萍的眼里都要喷火了,马建明忙上前,拉了孙老栓一把。
“三叔,别闹得下不来台。”
孙老栓黑着脸,给孙老太使了个眼色。
一帮人去了西厢房。
张崇兴想跟着去,却被鲁萍萍拦下了。
“我去,你看孩子。”
“你?”
“咋了?你还怕我吃亏啊?”
这倒是不担心,鲁萍萍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惹急了她,甭管是谁,一律大嘴巴子伺候着。
“有啥事就喊一声。”
“放心!”
鲁萍萍说完,搀扶着孙桂琴去了西厢房。
“那个……桂琴大姐,三叔和三婶子让我一起来,为的是……养老的事。”
这话说出来,马建明都觉得磕碜。
当年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屯子里有人提起来,还说孙老栓两口子不地道。
亲闺女都那么难了,做爹妈的不说心疼1,连门都不让进,天底下咋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现在知道孙桂琴日子过得好了,就变着法的来占便宜。
养老!
孙桂琴听了,还是没有一点儿情绪变化。
就好像马建明在说别人家的事。
“您是……支书,对吧?”
鲁萍萍这时候开了口。
“是,我来……”
马建明的话都还没说完,厢房的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马支书,这大雪刨天的,咋有空来山东屯了。”
进来的是梁凤霞。
“这是咋了?”
梁凤霞说着,看向了孙老栓夫妇。
上次来闹的时候,她就见过了。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能逼得孙桂琴这么个老实人不认亲爹娘,不用想也知道,这老两口肯定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梁支书,这两位……来找我婆婆说养老的事。”
呃?
梁凤霞闻言,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那行,你们先说,我也听听。”
刚刚是秀莲过去报的信,担心张崇兴一家吃亏,梁凤霞便立刻赶过来了。
“说就说,我们是她亲爹娘,就算她是嫁出去的闺女,养老的事,她也照样躲不过去。”
孙老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孙桂琴,那眼神……
仿佛面前的不是亲生闺女,而是有着天大仇怨的敌人。
这年头,甭管是农村,还是城里,养儿防老都是个普遍的共识。
家里的所有东西,将来都是儿子接着,闺女半点儿也捞不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帮衬娘家,那也得是出于自愿。
孙老栓夫妇两个上门要求孙桂琴承担养老责任,这话合乎法理,却不合人情。
“说完了?”
呃……
鲁萍萍看着孙老太,语气平淡。
“你……”
孙老太摸不清鲁萍萍的脉门,也不知道这丫头片子在打啥主意。
“说完了,就换我说,我婆婆是你闺女,给你养老,这话说着没毛病。”
啥?
孙老太显然没料到鲁萍萍会这么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咋接这话了。
倒是孙老栓的反应更快。
“行,你认就行,我们老两口子今天不走了,就住闺女家了,往后养老的事……”
“你先等会儿。”
鲁萍萍不等孙老栓把白日梦做完,就叫了停。
“住这儿?想啥美事儿呢?”
“这是我闺女家,我凭啥不能住。”
孙老太张嘴就是吼,叽嘹叽嘹,也不怕把嗓子给吼岔劈了。
“我刚才说了,这房子是我的,支书,这房子登记的是谁名下?”
“大兴子啊!”
梁凤霞已经知道了鲁萍萍打算怎么对付这两个老无赖。
“听见没有,房子是我们两口子的,我婆婆现在是跟着我们过日子,我们负责养老,闺女养爹妈,这是天理人伦,可我没听说过,外孙子还得养着姥姥姥爷的,咋?家里没人了。”
都说嫁什么人,学什么艺。
鲁萍萍嫁给了张崇兴,说话也变得能把人气个半死。
“你……你个小贱人,你敢咒我们家绝户。”
孙老太被气得差点儿撅过去。
鲁萍萍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孙家的男丁都死绝了,这才想起来要让外姓的外孙子养老。
“梁支书,骂街咋算?”
鲁萍萍满脸无辜。
梁凤霞见状,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能好好说就好好说,不会说话就别说。”
马建明也瞪了孙老太一眼。
“三婶子,现在是商量你们养老的问题,人家……小同志也没说错,哪有让外孙子养老的。”
“你到底是哪头的。”
马建明也烦了:“我是陪着过来说理的,你们要是非得骂街打架,我就不管了。”
听马建明也这么说,孙老太直接从炕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阵哭嚎。
“没天理啦,亲闺女不养亲爹妈,老天爷啊……快降道雷把这个不孝的畜牲给劈死吧……”
孙桂琴看着撒泼的孙老太,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妈,有我呢!”
鲁萍萍轻轻地拍了拍孙桂琴的手,也不理会哭嚎的孙老太,对着马建明和梁凤霞说道。
“两位支书都在,咱们今天要是说理,那就好好说说。”
马建明看出来了,孙桂琴这儿媳妇是个厉害的角色。
“行,咱们今天只说理。”
“刚才我也说了,闺女给爹妈养老,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啥,爹妈再咋不是个东西,可生养了一场,这就是天大的恩,甭管是闺女,还是儿子,都有赡养父母的责任,两位支书,我这话说得没错吧?”
“没错!”
梁凤霞立刻回应道。
马建明则是苦笑一声,这小媳妇儿的嘴是真够毒的。
“你……接着说。”
“虽说我婆婆岁数大了,现在还得靠着我们两口子养活,可该尽的义务,我婆婆也愿意尽。”
孙桂琴岁数大?
好像还不到50岁呢。
以前看着是挺老的,可如今日子好了,过得也舒心,反倒是年轻了不少。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明确一下。”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了。”
鲁萍萍打断了马建明的话,又接着说道。
“养老的责任,我婆婆担着,可谁该出多少,不能是一笔糊涂账,家产该咋分?谁分的多,谁就应该担的多,谁分的少,担的也应该少,谁要是一点儿没得,那就……”
“你个小娼妇,还敢惦记我们孙家的家产,我跟你拼了。”
孙老太从地上蹦起来,张牙舞爪的就要往鲁萍萍身上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孙老太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我刚才……
让人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