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张崇兴一觉睡醒,还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
昨天是大年初二,张金凤和张银凤回娘家。
张崇兴跟着两个姐夫结结实实地喝了一顿大的。
这会儿还没缓过来,正趴在炕上抽着烟。
“让你逞能,活该!”
鲁萍萍端了杯温水过来,递给了张崇兴。
“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平时哪有机会凑一块儿。”
家家都忙,平时张金凤和张银凤回娘家,也只是带着孩子。
哥仨难得凑在一块儿,还不得痛痛快快的整上一顿大酒。
“大姐夫和二姐夫起了吗?”
“还起了吗?吃过早饭就回了。”
回了?
“大姐和二姐呢?”
“带着孩子住下了,说是要待几天。”
张崇兴抽完这支烟,也爬了起来。
今个已经是大年初三了。
这个年也算是过完了。
看了下时间,十点半了。
正穿着衣服,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大姨,过年好啊!”
“姐,过年好!”
呃?
听声音像是孙桂珍。
“二姨来了?”
鲁萍萍说着出了屋。
张崇兴也赶忙把衣服穿好了,跟着下炕出了屋。
不光是孙桂珍,一起来的还有卫国、卫民,还有三个表妹。
一家人只差了马全胜。
估计是腰伤还没好利索,行动不方便。
“二姨,过年好。”
孙桂珍脸上满是笑意。
“好,好,都好。”
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马全胜的病,整天满面愁容的。
现在马全胜的病治好了,虽说还得再将养一段时间,可家里的顶梁柱只要还在,啥事都好说。
今天特意带着孩子们过来拜年。
往后也得多走动,不是惦记着还想从张崇兴这里得着好处,关键是这份情得记下了。
“快进屋,快进屋。”
大过年的能见着娘家人,孙桂琴也高兴的不得了。
前两年春节,看着别人家走亲戚,孙桂琴眼热得不行。
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的失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今年虽然依旧无亲可走,但孙桂珍带着孩子们来给她拜年,也算是莫大的慰籍。
鲁萍萍和张金凤、张银凤也一起忙活着招待客人,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拿出来了。
“全胜咋样了?大兴子上次回来也没说清楚,大夫咋说的?”
孙桂琴心里一直惦记着,只是不愿意回蔡家铺子,万一见着那些人,也不知道该说啥。
“恢复得差不多了,刚回来的时候,还不能下地,现在扶着能走几步了,大夫说,他这个病,最少得养上小半年才能好。”
能恢复成这样,孙桂珍已经非常知足了。
真要是治不了,马全胜瘫在炕上,又能咋样,还不是得受着。
现在只是小半年不能干活,家里还有卫国和卫民两个壮劳力,好歹也能撑起这个家。
“这就好,这就好,桂珍,你可别着急,家里有啥难处就说,千万别一个人闷着。”
现在能来往的娘家人,就剩下了孙桂珍一家,孙桂琴自然希望这个妹子能好好的。
马全胜要是真的瘫痪了,到时候受罪的可就是孙桂珍了。
“大姐,我不急,只要人没事,我就知足,你和大兴子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心里记着这份情。”
孙桂珍今天带着孩子们过来,可不是伸手要救济的。
“说这个干啥,亲姊妹,有今生,没来世的,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孙桂琴轻轻地拍了拍孙桂珍的手。
“这是玉香和玉红吧?”
当初孙桂琴离开蔡家铺子之前,这两个外甥女还没出生了。
“别光看着,吃,得意啥就吃啥。”
说着抓起两把糖,塞到了玉香和玉红的手里。
“大姐,她们俩哪吃得了这么多糖!”
甭管啥糖,都是稀罕玩意儿,孙桂珍见状,忙伸手去拦。
“吃不了就慢慢吃,你管这个干啥,金凤、银凤,时候不早了,抓紧忙活饭。”
张金凤和张银凤答应了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大姐,别忙活了,我们坐会儿就走。”
蔡家铺子离山东屯可不近,来回折腾一趟,要好几个钟头。
他们今天还是跟生产队借了一辆马拉爬犁,用一天要往队里交5毛钱呢。
“说啥呢?大过年的,难得来这么齐整,哪能不吃饭。”
张崇兴也跟着说道:“二姨,不急着回去,吃了晌午饭再走,今个天透亮,下不了雪,正好,我还没和卫国、卫民喝过酒呢,上回来就没管酒,今天正好补上。”
孙桂珍自然也想多和孙桂琴待会儿,可是……
“家里就他二姨夫一个人……”
“他个大男人,就算身子不灵便,还能饿着自己啊?听我的,中午就在家里吃!”
孙桂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人过来了,本想着带孩子们过来,都让孙桂琴见见,现在要留饭,五个孩子,这得吃多少粮食啊!
“大姐,这……太麻烦了!”
孙桂琴没等说话,鲁萍萍便把话给接了过去。
“二姨,有啥麻烦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上锅一熥就好,您和我妈说话,马上咱就吃饭。”
说着,鲁萍萍也出去了。
往年春节,谁家预备点儿好东西,都得留着待客用。
自家人吃饭,也就是摆出来好看,基本上动不了几筷子。
可今年不一样,村集体真挣着钱了,家家户户的年货备得都特别足,张崇兴家更不差钱,没票也不要紧,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经过县里的物资站,他要是想买啥东西,方便得很。
很快,屋里边肉香四溢。
孙桂珍这下坐得更不踏实了。
“大姐,随便吃口就行了,好东西,还得留着待客呢!”
“俩女婿今个就回去了,家里哪还有客要待,你啊!就别管了,我外甥、外甥女大过年的奔我这儿来了,一顿饭我还管不了!”
张崇兴有出息,孙桂琴现在说话也是越来越气粗。
要是搁以前……
家里一下子来这么多亲戚,大概率能把她给吓一跳。
堂屋的方桌被搭了进来,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
桌子上,有鸡有鱼还有肉,野味自然也少不了,张崇兴开了两瓶子白酒,给卫国和卫民满上了。
“妈,二姨,你们吃你们的,我和卫国、卫民喝两杯!”
昨天刚喝了一顿大酒,现在胃里还难受呢,可老表上门,张崇兴这个主家哪能不陪着喝两杯。
“大兴哥,我……我敬你,要不是你,我爸……”
卫国端着酒杯,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崇兴举起酒杯,和卫国碰了一下。
“实在亲戚,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放下酒杯,见玉英她们几个全都干看着,不动筷子。
“都愣着干啥呢?都动筷子!”
说着给鲁萍萍使了个眼色。
鲁萍萍会意,拿起筷子给玉英她们姐妹三个分别夹了一个炸丸子。
“都尝尝,这丸子馅儿是我和的,咋?嫌弃啊?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这个嫂子?”
玉英三姐妹闻言,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孙桂珍。
年纪最小的玉红,看着这么丰盛的席面,眼睛都挪不开了,只是孙桂珍没发话,强忍着不敢动筷子。
“那就……吃吧!”
孙桂珍开口,玉红立刻拿起筷子,把鲁萍萍夹给她的那颗肉丸子,整个放进了嘴里,用力一口咬下去。
那股子肉香味儿,让她恨不能把舌头都吞进去。
年三十那天晚上,家里也吃了一顿饺子,可里面只放了一点点肉,她年纪最小,只分了10个,根本没吃饱,更没吃过瘾。
像现在这样,大口大口地吃肉,还是头一次。
“你……”
孙桂珍刚要说话,放在桌子下面的那只手就被孙桂琴给按住了。
“让孩子吃,玉红,得意啥就夹,够不着的,让你嫂子给你夹!”
玉红嘴里已经被那颗肉丸子给塞满了,含糊着说不出话。
“这个没出息的!”
孙桂珍嘴上埋怨,心里却不禁犯苦,家里要是有吃有喝的,孩子哪至于这样。
“行了,让孩子痛痛快快吃。”
孙桂琴说着,又给玉红夹了一大块肉。
“桂珍,卫国的亲事咋样了?”
上次孙桂珍带着卫国和卫民来的时候,还曾提起过,因为马全胜的病,把卫国的亲事都给耽搁了。
提起这个,孙桂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托了人,可人家扫听着全胜生过一场重病,差点儿瘫痪了,就没下文了,不急,过年才21,慢慢碰吧,也许是缘分还没到!”
听孙桂珍这么说,张崇兴猛地记起来,年前去县城,刘海答应他的那件事。
“二姨,我这儿正好有个事,您今天不来,我还想着过两天去趟蔡家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