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张崇兴被鞭炮声惊醒,没等他睁开眼呢,就听见身旁的苗苗哭上了。
起身拉开窗帘,外面还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闪动的亮光。
“几点了?”
鲁萍萍伸手拉了下灯绳,还不忘空出一只手挡住苗苗的眼。
张崇兴从枕头底下掏出手表,看了一眼。
才四点半!
谁这个时候放鞭炮,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起吗?”
鲁萍萍把苗苗抱了起来,轻哼着儿歌安抚着。
“起吧,妈那屋亮灯了。”
苗苗三个月大以后,孙桂琴就搬回西厢房了,现在都是张崇兴每天跟着鲁萍萍一块儿照顾苗苗。
鲁萍萍应了一声,把苗苗哄好放下,麻利的穿好了衣服。
刚收拾好,敲门声响起。
“哥,嫂子!”
鞭炮燃起之前,小草儿就起来了。
小孩子对过年永远是最积极的,能穿新衣服,还能吃着好吃的,昨天就兴奋得不行了。
秀莲给她做的那身新衣服,睡觉的时候都在被窝里捂着。
张崇兴穿好衣服,出去开了门,小草儿一闪身从他身边钻了进去。
“嫂子,苗苗起了吗?”
“起了,起了,快进来。”
等苗苗进了屋,被鲁萍萍直接拎着上了炕。
“进被窝里再暖和暖和。”
鲁萍萍把苗苗的新衣服也拿了出来。
大红色的连体棉袄,也是秀莲做的,在针线活上,鲁萍萍已经彻底放弃献丑了。
“草儿,你看着苗苗。”
孙桂琴也过来了,鲁萍萍要一起忙活着做早饭。
这时候,村里也越来越热闹了,鞭炮声不断,比去年动静更大。
一个屯子日子过得好坏,大年三十这天,听鞭炮声就知道了。
有些屯子工分单价不值钱,大过年的都舍不得多买两挂鞭炮听个响。
像山东屯这么奢侈的,天还没亮,就开始较量的,四邻八庄都找不出第二个。
唯一可惜的是,离得最近的夹皮沟,中间还隔着二道岭,鞭炮的动静传不过去。
财不外露?
不外露的财,那还叫财吗?
很快,张崇兴家的院子里也炸开了。
噼里啪啦,叮叮当当的一通乱响。
小草儿捂着苗苗的耳朵,怕把她给吓着,但看苗苗的反应,感觉这点儿动静,还惊扰不了她的道心。
堂屋里,孙桂琴正和鲁萍萍忙活着全家人的早饭。
东西都是之前有过油的,放上些调料,热一下就好。
一条鱼,一碗方肉(我们那里叫肉盾),一碗狍子排骨,还有一大碗鸡蛋羹。
大年三十早上这一顿,饭桌上能摆这四大碗的人家,算得上奢侈了。
“一人一勺,来年步步登高。”
孙桂琴把鸡蛋羹分了,苗苗也分到了一大勺。
要是搁以后,孩子没到六个月,是不能吃辅食的,而且即便是加了辅食,也不能吃咸的,鸡蛋羹里加了酱油,育儿专家说,过早吃咸的,对婴儿的肾脏不好。
可现在,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有些人家,孩子刚落生,大人没有奶的,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孩子饿死?
迷糊,面糊,条件好的给孩子做油炒面。
还不是有啥吃啥,只要孩子能活就行。
苗苗第一次吃辅食,一开始还挺抗拒的,可一口过后,就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
不等大人喂,直接上手抓。
大年三十的第一顿,因为这个小东西,三个大人忙活得人仰马翻的。
吃过早饭,小草儿便跑出去找同学玩去了,张崇兴也去了高大山家,昨天说好了的,今天去他家里打牌。
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清闲日子,还不得好好耍耍。
张崇兴对打牌没瘾,纯粹凑热闹。
结果,张崇兴几人在厢房等了半晌,高大山露了一面,就不见人影了。
直到张崇兴等得不耐烦了,去正房找他,才知道这玩意正一勺一勺的喂杨晶晶喝奶粉呢。
那媳妇儿迷的卑微德行,看得张崇兴一个劲儿的牙酸。
“大兴哥,你们先玩儿着,不用等我。”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昨天明明是高大山张罗着攒的局,他却只顾着忙活媳妇儿。
“三缺一,你让我们咋玩儿?”
杨晶晶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没想让高大山喂,是他非要坚持的。
“你去吧,我又不是没长手。”
“那你……有啥事喊我。”
结婚一年多了,好不容易要着了孩子,现如今在高大山的眼里,杨晶晶就是重点保护对象,容不得一丁点儿差错。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高大山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张崇兴一起出了屋。
“就应该把你媳妇儿栓裤腰带上,至于嘛!”
“大兴哥,你……你不懂!”
呃……
张崇兴随口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让高大山这小子给装到了。
我闺女抖好几个月了,你个瘪犊子说我不懂?
谁给你的自信。
不过也看得出,高大山是真稀罕杨晶晶,要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但愿……
杨晶晶真能对得起高大山这一片心吧!
在高大山家玩到了下午四点,收了牌局,各自回家。
三十晚上这顿饭,家家户户都早早的开始准备上了。
张崇兴进屋的时候,孙桂琴正忙着往锅里摆弄。
年夜饭的餐桌上最不能少的就是鱼了。
另外还有一大碗红烧肉,一盘子酱的鹿肉,小鸡炖的榛蘑,炸丸子,狍子肉炖土豆,再加上花生米,木耳炒鸡蛋,最后再来上一盆酸菜汆白肉。
齐活!
八大碗,比早上那顿翻了一倍。
该上锅蒸的全都放进锅里,该下锅炒的,材料也都预备齐了。
与此同时,哈尔滨道里区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儿,鲁文山家里。
他今天也早早的下班了,大过年的,谁还有心思干活,从早上开始,大家伙就一直在磨洋工。
挨到厂领导慰问完,车间主任便让大家伙散了。
安安心心过个年,歇够了等年后回来再安心生产。
这会儿,鲁家的餐桌也刚摆上,同样是八个菜,大年三十这一顿,奢侈点儿也是应该的。
辛苦了一年,还不能吃点儿好的,打打牙祭?
去年春节,鲁钢还在家里,今年鲁健带着秀莲回来了,鲁钢人却在部队。
“也不知道小钢现在咋样了?”
做父母的都是如此,哪个孩子不在跟前,就想哪个。
经常在眼巴前晃荡的,瞧着就烦。
“妈,小钢能有啥事,上回给我来信,还说在部队好着呢,还要争取提干,留在部队多干几年呢。”
鲁健刚说完,鲁文山也跟着说道。
“孩子大了,别老撒不开手,你不撒手,孩子永远都学不会自立。”
说着,鲁文山突然想到了鲁文川。
他不就是因为父母的溺爱,结果一不留神长歪了。
到现在都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今天鲁文川也来厂里值班,还特意去了鲁文山的车间。
20块的年节钱,鲁文山今年不打算带着老婆孩子过去讨嫌了,把钱让鲁文川捎过去就行了。
鲁文川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知道了鲁健回来探亲,还阴阳怪气了几句。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鲁文山和田明秀不会教孩子,鲁健回来探家,都不去老宅露一面。
鲁文山全程没搭理他,给了钱,转身就走,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唾沫。
“她娘,菜齐了就过来坐,秀莲,坐,让你婶子忙活就行。”
相处了几天,鲁文山已经完全接受了秀莲这个儿媳妇。
和田明秀一样,鲁文山也觉得自家傻儿子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能把秀莲娶进门,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最后一道菜上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鲁文山端起酒杯:“来吧,咱们开始,第一杯酒,咱们敬伟大领袖。”
众人纷纷起身,面对着昨天刚请回来的画像,表情肃穆,举杯遥祝。
随后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屋外此刻也传来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
“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