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内阁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看着这些军情奏报,朱由检更吃不下去饭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太监突然一声高呼。
“中宫皇后驾到!”
此话一出,在场众大臣皆是一愣。
自大明朝开朝以来,还从未有过后宫入内阁的先例。
哪怕如马皇后、徐皇后、张太皇太后也未有僭越,更没有过类似垂帘听政之类的事。
最多也就是英宗小时候,张太皇太后召见过三杨协助理政。
其余未有干政者。
所以,在场众大臣愣神片刻后,才赶忙跪地把头放到最低,根本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小媳妇周玉凤已经挺着大肚子来到了文渊阁之内,昏黄的灯光下,周玉凤脸色蜡黄,面色很不好!
众臣根本不敢看,听到脚步后便急忙齐声高呼:“臣等恭祝皇后殿下万福金安!”
朱由检则赶忙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中有几分责怪,但更多的还是溺爱。
周玉凤委屈巴巴的说道:“听闻陛下数日未曾进食,妾派人劝诫数次,又请皇嫂劝诫数次,陛下仍不进食,万般无奈,这才亲自做了些粥米请陛下吃些!”
看着自家小媳妇,朱由检也是说不出的烦闷,他无奈摇头道:“战事如此,百姓遭劫,朕身为万民之主,又怎么吃得下饭?”
说完,朱由检又看了眼跪地的众臣道:“都平身吧!”
“臣等不敢!”众臣依旧低头。
没办法这事他们真没遇到过。
一般来说,除了重大典仪之外,皇后是不能出后宫的,现在皇后为了劝皇上吃饭来文渊阁了,他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而周玉凤也顺势说道:“陛下不吃,众臣也饿着肚子,若有大事?奈何?”
此话一出,朱由检一愣,他扫视众臣道:“你们也没吃饭?”
施凤来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承恩则一脸为难的上前道:“陛下您未曾用膳,众臣……众臣岂能先用?”
朱由检赶忙摆了摆手道:“哎呀,管朕作甚?让众爱卿先吃!”
说完他又看向王承恩:“你也吃,吃的饱饱的,再有事也好应付!”
朱由检说完,众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周玉凤见状又道:“陛下,您都不吃,朝臣们岂能吃得下?”
看着周玉凤苦巴巴的样子,朱由检心中一软摆手道:“好好好,都吃都吃!吃饱了好打建奴!”
一听朱由检松口。
周玉凤立刻差人端上一大盆糯米莲子粥。
朱由检拿起小碗开始盛饭,同时也对众臣道:“都起来,都起来,皇后做的多,朕一个人也吃不下,都吃一些!”
盛出一碗后,他立刻吩咐王承恩道:“去,给孙师傅端去!”
“奴婢……奴婢来盛吧!”王承恩想要接过勺子,但却被朱由检摆了摆手赶走。
无奈,他也只得端着碗来到了孙承宗面前。
此时孙承宗还跪在地上。
“孙师傅,陛下亲自给您盛的,快吃一口吧!”
此时的孙承宗早已泪涕横流。
眼见众臣还跪在地上,朱由检急了。
“你们怎么还跪着?都起来喝粥,一会有了事也好照应,若是饿倒了,朝中有事,奈何?”
听到这话,施凤来等人才勉强起身,看着太监们端到眼前的粥,几个老大臣全都红了眼。
皇后煮粥,皇上盛饭,咱大明朝两百六十余年,又有谁有此等待遇?
给所有大臣盛完了饭之后,朱由检这才把勺子递给王承恩。
“你们的朕就不管了,自己盛吧!”
说罢,他便自己端着碗坐到了椅子上。
周玉凤本想离去,毕竟作为皇后她来内阁已经是僭越了。
但朱由检却拉住了她。
朱由检没有说话,但他那不停颤抖的手却在向周玉凤诉说着无尽的酸楚与不安!
周玉凤看了看朝臣,又看了看朱由检,最终她不再估计旁人目光,安稳的坐了下来。
而朱由检也低着头开始扒饭。
这粥很甜,很浓,且冰镇过,吃下去极为爽口。
可尽管是难得的美味,但朱由检依旧难以下咽。
此时他脑海中全是那些被建奴杀死的百姓,被焚烧的城池,以及在建奴屠刀下哭嚎的妇女和孩童。
他的身体一边吃一边颤抖,似乎建奴挥下的那些刀,都砍到了他自己身上。
朝臣们这边也不好受。
皇上皇后如此殊遇,可仗打成这样,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简直丢尽了脸。
尤其是孙承宗,一边吃一边低着头哭,原本甜丝丝的粥不一会便成了咸的。
就在内阁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陈奇瑜自殿外连滚带爬的摔了进来。
众人一惊,赶忙起身。
还不等他们发问,陈奇瑜便大声道:“大捷,大捷!延绥巡抚孙传庭率部五万在涿州城外大破敌军,阵斩三千余级,贼军阿敏,莽古尔泰余部突围而去。”
在场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朱由检直接把碗摔到了桌上。
“好!好!好!”
“孙师傅,领军反击吧!”
孙承宗没有说话,他那一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良久之后,他也静静的放下了碗筷,然后咬牙道:“反击!陛下,臣请领军出战,剿灭建奴!”
说完,他俯首跪地。
看着已经满头白发的老头,朱由检心中升起了一丝犹豫。
“孙师傅,你……你年事已高,还是……还是让年轻人多担些担子吧!”
一旁的施凤来等人也急忙劝解:“是啊孙阁老,您年纪这么大了,还是坐镇中枢的好,再说了,您若出征,内阁军务谁来调停?”
孙承宗抬起了头,他两眼通红:“陛下,皇太极已如丧家之犬,代善也似惊弓之鸟,阿敏已毙,建奴已无攻城之力!”
“此战臣率精兵步卒逐步绞杀建奴,肃清寰宇,再合卢象升只兵,彻底了解建奴之患!”
“至于内阁军务,可先交陈奇瑜处置!”
孙承宗之所以想要亲自去,并不是要争功,纯粹是手下没有可以让他信任的步兵统帅,以及他不想在内阁等待了!
这种等待的煎熬对孙承宗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与之相比,他更愿意去沙场临敌!
犹豫片刻之后,朱由检大声道:“拿酒来!”
作为皇帝他虽然不想让孙承宗去,但还是尊重了他的决定。
很快,酒便端来了,原本王承恩是想用小酒盅的,但朱由检直接将其丢掉。
随后,他拿过自己刚喝完粥的碗将其满上。
“孙师傅,朕提前祝你凯旋!”
“谢陛下!”
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后,朱由检唤道:“李鸿基!李鸿基!”
门外守卫的李鸿基赶忙跑了过来:“卑职在!”
“自即日起,朕令你率三千亲军时刻守卫在孙师傅左右,不得擅离半步,孙师傅若有闪失,朕要你的脑袋!”
“遵命!”
李鸿基倒是没什么想法,点头便应了。
孙承宗则再次落泪。
要求出战的时候,他便已经抱着殉国的想法了,可朱由检竟又如此,他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臣,万死难酬圣主殊恩。”
……
涿州!
北京西南,距离天安门仅五十五公里,地处京津保三角核心,有京畿第一门户,天下第一州的称号。
其城墙约五里,由砖石包砌,四门配备有护城河。
城墙在明朝多次加固,并设置重兵防御。
莽古尔泰和阿敏一向看不起大明降将,所以对这些情况并不知晓。
再加上他们接连攻破东安、固安两城,自信心爆棚之下,便一路杀到了涿州。
当然,二人也不是完全不动脑子,反正离开固安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们索性便选择了夜袭。
只是,这里和东安、固安完全不同,这里是京城门户,有常驻军队,且经过卢象升整顿过的。
野战未必行,但他们守城还是相当凑合的。
尽管莽古尔泰和阿敏突然袭击吓了守军一跳,但他们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拿着弓箭等物进行还击。
莽古尔泰和阿敏不信邪,选择强攻。
先前东安城他们也是猛攻一天打下来的,再打一晚上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打的激烈的时候,孙传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