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接到军令之后,便从陕北抽调了大量兵力以及他募集的全部新军开始往京城赶。
这支军队的主要力量是曹变蛟麾下的五千精锐铁骑,以及高迎祥、王左挂等人投降后被收编的农民军。
这些农民军属于义军,朝廷管饭但不发军饷。
虽说没钱拿,但只要有口饭吃,这些人倒也不闹事。
直到接到勤王的命令。
孙传庭立刻对这些人说:领军饷的时候到了,只要你们玩命打皇太极,立下军功,不仅能够转正成为正规军,还有可能封官。
在陕北种地没什么出路,军户虽然地位比较低,但好歹有口饭吃。
于是,这些人立刻兴奋起来。
而在南下路过西安的时候,孙传庭还特意找钱龙锡要了十万两白银充当军饷。
钱龙锡也不富裕,本不想给,但孙传庭直接把借条甩到他脸上,说自己去了京城之后一定能立下战功,到时候再还你钱就是了!
钱龙锡哭笑不得,只得给钱,顺带还给了大量粮食等物资。
就这样,孙传庭带领麾下秦兵日夜兼程,花了二十余天的时间赶到了涿州。
当时天都黑了,孙传庭本打算休息一晚上明天抵达京城,那时候也能保持战斗力。
可谁知,就在这时,莽古尔泰和阿敏开始攻城了。
这下这些秦兵瞬间不累了。
早就听说建奴多么多么厉害,现在己方有了偷袭的机会,不上去捅两刀实在对不起自己。
就这样,在孙传庭的指挥下,高迎祥、王左挂二人从左右两翼同时向八旗军发动突袭。
和明代很多步兵统帅相同,孙传庭也十分擅长炮、骑、步结合战术。
京营和关宁军士兵火器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火器大多都落到了孙传庭手里。
他手中有大量弗朗机炮和火铳,口径不大,但数量多。
火枪兵站在最前列,先是对着莽古尔泰和阿敏的后方一阵猛轰。
待对方阵型出现混乱之后,高迎祥和王左挂的骑兵同时进行突袭破阵。
中军的步兵也稳步推进,进行全面压制!
莽古尔泰和阿敏本来攻城就攻的头大,屁股后面被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二人立刻慌了手脚开始撤兵!
只不过,慌乱之下,骑兵和步兵完全脱节,就在这时,早已准备已久的曹变蛟立刻率众突袭,瞬间便将八旗军的步兵和骑兵分割开来。
阿敏和莽古尔泰本来还想救援的。
可就在这时,孙传庭亲自擂动战鼓,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五万秦兵几乎同时亮起火把,开始向八旗军全力冲锋!
放眼看去,漫山遍野全都是明军的火把。
饶是二人再猛,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选择逃窜。
孙传庭也不贪功,他让曹变蛟监视对方主力,高迎祥和王左挂带着这些陕北百姓对着八旗军的步兵猛攻。
高、王二人这时也打上了瘾,他们并未让士兵硬冲,而是调来了所有的火枪、火炮对着八旗军猛轰!
八旗军这边被打的叫苦不迭,却也一点办法没有。
有战马他们还能冲两次,只靠两条腿他们却只能当活靶子。
再加上五万精兵团团包围他们被围的像是铁桶一般,根本冲不出去。
尤其是莽古尔泰和阿敏部逃走之后,这些人彻底失去战意,大部分战死,少部分投降!
原本孙传庭是打算留活口的,但当得知这些人在固安等城的所作所为后,一声令下,这些建奴全部咔嚓了!
随后,他便把这里的消息火速派人传到京城,并下令在涿州城外原地休息,等待朝廷的军令!
另一边,阿敏和莽古尔泰趁夜逃走后,还没喘口气便吵了起来。
“都怪你,我都说了,抢的差不多了,应该立刻去遵化等待大军汇合,你非要打什么涿州,现在好了,明军援军到了,刚抢的东西全特娘丢了!”阿敏气的跳脚。
然而莽古尔泰也不是善茬,他看向阿敏道:“放屁,是我说要打涿州的不假,但当时你也没说不字,再说了,你是镶蓝旗,我是正蓝旗,谁也没规定必须跟谁,不想打涿州,你自己走就是了!”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金银粮食?”
“既如此,便少跟我废话!”
就在二人互相对骂,谁也不肯让谁的时候,济尔哈朗跑了过来开始劝架。
“两位兄长,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如今咱们刚抢的辎重全丢了,当务之急应该是再破一个县城,掠夺物资后火速去遵化找大汗他们汇合!”
“如此才能安然出关,若再在此地逗留,万一明军援军齐至,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济尔哈朗属于镶蓝旗,所以这次分兵他跟的是阿敏。
莽古尔泰虽也看不上济尔哈朗,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那咱们下一步去哪?这次我听你的!”莽古尔泰看向阿敏!
后者听到这话自是气的不行,然而,一旁济尔哈朗赶忙道:“去永清,哪里距离固安很近,而且往东南走就是天津,听说代善也在此地,到时候我等合兵一处,定可突围而出!”
莽古尔泰拿过地图看了看,随即道:“好,那就去永清,等到了永清正好是凌晨,咱们趁机攻城,定能一举拿下!”
阿敏闻言也没说别的,立刻收拢人马准备往永清走。
就这样,一行人赶在天亮之前,终于抵达了永清。
不过,和预想中的情况有些不同。
此时永清城下竟然有驻军扎营。
有了先前被踹屁股的经验,这次莽古尔泰和阿敏没有擅自出击,而是停了下来开始查看情况。
与此同时,永清城下的这支守军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些人开始聚集、列阵、依托城墙摆开了防御的架势。
此时天还没亮,虽看不清对方来路,但细细查看的话,还是能看出这支城下的部队基本上全都是步兵,而且人数最多也就三四千人!
阿敏和莽古尔泰虽说脑子不大好使,但算数还是会的。
二人麾下起码还有五六千骑兵,打三四千步兵,冲就是了!
于是,阿敏和莽古尔泰集结兵力,朝着眼前这支人数不多的步兵部队便发动了冲锋。
阿敏先率领自己的镶蓝旗冲击左翼,一番冲杀后,无果,后撤!
紧接着,莽古尔泰又率领正蓝旗部众冲击明军右翼,一番激战后,同样无果,被迫撤回。
接连两次被打回来,莽古尔泰和阿敏有些愤怒。
重骑兵对冲打不过明军倒也罢了,怎么骑兵冲步兵还冲不动?
于是,二人集结所有兵力,直接朝城下这支军队的正面冲了过去。
他们打算以最暴力的方式,彻底瓦解明军战阵。
然而,就在他们组织冲锋的同时。
这支明军的步兵竟主动朝他们也发动了冲锋。
一杆杆一丈多长的白色长枪探出,长枪尾部的铁环开始有节奏的叮当作响,像是摄魂的铃铛般朝着八旗军步步逼近!
双方对冲,只一回合,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军便像是割草一般连人带马的倒了下去。
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便飞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第二排,第三排。
这支三四千人的军队,犹如一台精准又无情的战争机器,肆意收割着眼前这些八旗军们的生命。
尽管莽古尔泰和阿敏全力指挥要手下们稳住阵脚。
但这次,一向以团结悍勇著称的八旗军出现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情况——崩溃!
从大明工业园到京城,再从京城到大明工业园,接连数场大败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士气。
如果一直失败,凭借活命的欲望,倒也还能继续撑。
可偏偏,他们先前在固安两城打赢了,并且得到了补给。
原想着能趁机回家,谁知,莽古尔泰二人非要带他们又打涿州,结果又打的大败,刚抢的东西又丢了。
现在又碰到这支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强军。
眼见永清城是打不下来了,为了活命,这些八旗军开始疯狂逃窜,任由阿敏和莽古尔泰骂遍他们的十八辈祖宗也拦不住!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原本以步兵为主的战阵中陡然出现一支二来百人的骑兵部队。
这支骑兵统一装备有白杆钩镰枪。
为首一人,体甚肥大,兽羽皮盔,身穿鎏金铜布面明甲,胯下桃花胭脂马,手持长缨钩镰枪,腰间配一对双股长剑和铁胎硬弓!
“贼将受死!”
一声大吼,尽管其声音浑厚,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出来者应是一名女子。
同时,其身旁两侧也发出女子独有的喊杀声。
或尖锐、或清脆约么有四五十人!
阿敏和莽古尔泰初听一愣,旋即便愤怒起来。
和明军打仗打输了不要紧,皇太极也打输了,可如果被一群女子吓跑了,那回去之后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出奇愤怒的二人,当即点齐还在身边的白甲护军。
“冲锋,把这群娘们全都给老子活捉了!”
说罢,二人带头便开始冲锋。
一旁的济尔哈朗想要劝二人撤退,但他们两个已经全冲出去了。
那女将身边也就两百多精骑,莽古尔泰和阿敏身边人数也差不多。
双方临近越两百步的时候,先是互射弓箭,紧接着,他们便各自取出兵刃开始短兵相接。
八旗军的白甲护军以马刀和长矛为主,双方对冲的瞬间,一杆杆白杆钩镰枪先探到了他们面前。
转瞬间变被捅杀数人,错镫的时候,这些白杆钩镰枪又将枪身放低,开始切割马腿。
八旗军完全没料到对方马上功夫竟这般精湛,仅一个回合便阵亡八十余人,另有战马死伤无算。
一轮冲锋过后,女将甩掉长缨上的血迹,回马再冲。
“杀!”
这下莽古尔泰和阿敏有些慌。
这些娘们到底是谁?怎么这么能打?
虽说心中已经萌生退意,但对方近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撤了。
于是,二人再次组织人马凡冲了过去。
不过,这次二人并未死冲,而是直接和这些士兵们纠缠在了一起。
莽古尔泰和阿敏二人也对准了对方的主力女将攻了过去。
面对二人夹击,那女将一杆钩镰枪轮转如飞,数次将二人击退。
可二人像是跗骨之蛆一般,拼死的贴身战斗,想要将那女将生擒活捉,以此来达到退兵的目的。
眼见二人已经近身,秦良玉索性把钩镰枪一丢,紧接着,一对八十余斤双剑便落入手中。
“狗贼,安敢猖狂!”
《明史・秦良玉传》: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良玉与翼明奉诏勤王,出家财济饷。庄烈帝优诏褒美,召见平台,赐良玉彩币羊酒,赋四诗旌其功。会四城复,乃命良玉归,而翼明驻近畿。
《燕行录・西征日录》(朝鲜史料):遇马门秦氏,体甚肥大,网巾袍带一如男子,马上用八十斤双剑,年可三十五六许,亲兵四十余骑,皆披甲持械,骁健胜男子。
《蜀龟鉴》:良玉善挽强弓,连发数矢,刀盾娴熟,临阵身先士卒,白杆兵钩枪断马,八旗骑兵多畏之。
除此之外,历史上的崇祯在接见千里勤王的秦良玉后,也是赋诗四首进行盛赞(崇祯总共写的诗只有五首)。
秦良玉,中国二十四史唯一单独列传的女性武将。
土家族石砫土司统帅,忠贞侯,一生戎马五十余年,平土司,抗八旗、拒流寇,是明末最能打的将军之一。
万历二十二年,嫁石砫宣抚使马千乘,建白杆兵。
万历四十一年,马千乘造陷害入狱,后病死狱中,秦良玉代领兵权,之后独自掌兵四十余年。
从平播州杨应龙开始,之后援辽抗后金、平奢安之乱、己巳千里勤王、四川抵御张献忠、罗汝才。
崇祯十七年,年过七十的秦良玉依旧披甲守夔关,发布檄文,号召西南诸土司共扶大明。
直到永历二年,七十五岁的秦良玉在检阅军队时,身染重病,不治去世。
遗命子孙世代守土,效忠大明。
终其一生,石砫也是唯一未被张献忠和清军攻破的州县。
中国历史很长,能留名的不多,能留名的女人更是不多,二十四史也不过千余人。
其中能独自领军征战的不过五指之数。
如妇好(商王王后)、平阳昭公主(李渊之女)。
至于花木兰、穆桂英、杨排风等都是戏曲创造。
唯一有正史记载的梁红玉,也是经演义夸大后的结果,历史记载不过寥寥数语!
而这些女人之所以能历史留名,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丈夫、儿子、父亲。
换句话说就是依托男性,所以这些人的历史记载,大多都是沦为男人的附庸。
千古才女李清照在《宋史》的记录中,也仅一句话附在其父后面:女清照,诗文尤有称于时,嫁赵挺之之子明诚,自号易安居士。
合计二十四个字。
而秦良玉的功绩横跨万历、天启、崇祯三朝。
本人忠心为国、麾下士兵军纪冠绝天下。
其兄长、弟弟、子侄,接连战死沙场,满门忠烈。
她的战功和忠勇,纵观明史也能名列前茅。
这种人,不管放在谁后面附庸都是喧宾夺主,而寻常史册的列女传更是放不下。
要记载,只能单独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