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起飞时天已近午。
陆寻靠在船舷边闭上眼调息，识海中三张残页的共鸣依旧稳定运转，剑道残页归位后破妄与还真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三张残页之间的共鸣循环一旦形成，每多一张残页，循环的效率就提升一个台阶。
太虚神君说九页合一方能开启天门，以目前三张残页的共鸣强度推算，九页齐聚时产生的力量确实足以撕裂空间。
回到太虚仙门后，陆寻先去了趟阵峰主殿。
月华仙子听他把万象塔中鬼面书生偷袭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
她没有插话，只在听到锁魂大阵的阵盘碎片与剑冢第七层暗红纹路出自同一人之手时，侧目半寸看了他一眼。
“天涯海阁在天剑宗内部不止一个暗桩。”她平静的说道，“布阵的人手法很老练，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有的阵道造诣。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宗门，专心闭关，做好结丹的准备。”
陆寻将阵盘碎片留下，又将万象塔中获得的九品结丹之法详细复述了一遍。
月华仙子听完沉默了片刻。
九品结丹在太虚仙门的典籍中确有记载，但历代尝试者寥寥无几，不是因为资质不够，而是因为天道筑基本身就筛选掉了绝大部分修士。
天道筑基的修士结丹时本就比普通筑基艰难数倍，九品结丹更是要在结丹之后再以剑道本源反复淬炼金丹，每一次淬炼都相当于重新经历一次结丹天劫。
她让陆寻先回去休整两日调整状态，闭关石室会替他准备好。
从主殿出来后，天色已近黄昏。
陆寻在回洞府的路上遇到青竹从典籍库方向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枚新刻好的微型阵盘。
活阵眼的反应速度已经突破到每息七次，从西漠带回来的万象真人《万象阵解》在太虚仙门阵道体系的基础上让他的微型化阵盘有了质的飞跃。
陆寻将万象塔中六道属性扇区的阵纹结构简要描述给他听，青竹听完眼睛亮得惊人，蹲在路边掏出刻刀就开始在石板上画推演图。
回阵峰洞府后，他将万象剑丸和木髓丹摆在石桌上，将身上的物品逐一整理，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调整丹田灵力的运转节奏，为即将到来的闭关做最后的准备。
日子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万象古境的入口在剑符合一的力量消退后已彻底关闭，下一次开启少说也是数百年后。
各宗进入古境的弟子陆续返回各自宗门，带回去的不只是古境中的收获，还有鬼面书生在古境中现身并被击退的消息。
这个消息在五大宗门之间传得极快，剑道交流会期间被压下去的紧张氛围重新浮上了水面。
白虚长老在古境关闭次日便召集太虚仙门各峰峰主开了一次闭门议事会，陆寻、秦无极、沈寒疏、顾长风和林霜白五人列席。
议事会持续了两个多时辰，陆寻将万象塔中鬼面书生偷袭的经过、锁魂大阵的运转原理、骨臂上暗红色阵纹的结构特征以及阵盘碎片与剑冢第七层暗红纹路同源的证据逐条汇报。
从主峰议事堂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白虚长老在议事结束后单独留了他片刻，将一枚封存着元婴初期五成威力的剑意玉符交到他手里。
白虚说这枚玉符是他年轻时候炼的，搁在储物袋里许多年没动过，与其继续吃灰不如给能用得上的人。
陆寻接过玉符时注意到白虚的手指在玉符边缘停了一瞬，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不太确定这东西送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拿回来。
但白虚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回去好好准备。
九品结丹不是寻常事。
太虚仙门立派数千年来天道筑基的弟子本就屈指可数，能在天道筑基之后又集齐三张残页共鸣的更是前所未有。
白虚在议事会上当着各峰峰主的面说了句“宗门全力支持”，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一枚丹药都重。
意味着月华仙子可以调用阵峰典籍库中所有与九品结丹相关的古籍，意味着器峰长老亲自过问了枯木逢春护臂的二次淬炼进度，也意味着陆寻在闭关期间不必担心任何来自宗门之外的干扰。
从主峰回阵峰的路上，陆寻绕道去了一趟丹堂。
氾竹慕灵的药田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那是龙胆草叶片背面特有的微光，每到黄昏便会自行亮起。
她正蹲在田埂边给药田松土，白发用一根青布带随意束在脑后，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
“议事会开完了？”
“宗门全力支持。月华师祖已将阵峰后山的闭关石室预留出来，聚灵阵和防御阵纹三重叠加，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淬丹期间石室会完全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入石室方圆三十丈。”陆寻在她旁边的田埂上坐下，将从议事会上带回来的一份玉简递给她。
玉简中记载了九品结丹所需的各类丹药清单，是丹阳子亲自列的，续骨生肌膏只排在第五位，前面四项全是淬丹过程中修复剑意损伤的专用护脉丹药。
氾竹慕灵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护脉丹的配方我见过。丹阳子师父以前炼过一炉，是给剑峰一位冲击结丹后期的长老用的。九品结丹的剑意冲击比普通结丹突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原版的护脉丹药力不够。
淬丹需要九轮，每一轮的金丹震颤频率都不同，前几轮频率低振幅大，中几轮频率提升振幅减弱，最后两轮高频率叠加高振幅。”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敲了敲，
“我不确定能不能赶在淬丹前把改良配方试出来。”
“第一轮可以用原版护脉丹顶着，金丹震颤频率最低，损伤可控。你先把后面几轮的改良方案算出来，不急。”
氾竹慕灵点了点头，将玉简收进怀里。
两人并肩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暮色从山脊那边一层一层地漫过来，远处演武场方向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陆寻手里，布包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上次你说春生珠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下生机循环会减速，我让柳师姐帮忙从器峰那边订了一根聚灵阵纹线。你把它绕在春生珠和枯木逢春护臂之间的生机通道上，能让生机之力的传输效率提升至少两成。
闭关石室里的灵气浓度虽然高，但淬丹时剑意冲击会间歇性打乱周围的灵气流，这条阵纹线能保证生机通道不受外界干扰。”
陆寻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只有发丝十分之一粗细的淡青色阵纹线，线体上刻满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型聚灵阵纹。
这种精密程度的阵纹线整个太虚仙门只有器峰的几位长老能炼制，柳师姐愿意帮忙，多半是氾竹慕灵用自己炼的丹药换的。
他将阵纹线收好。
氾竹慕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丹房试炼改良护脉丹的配方，配方试出来之后至少要炼废三四炉才能出第一批成品。”
“这段时间别来丹堂找我，除非你想看我炸炉。”她说完便朝丹堂方向走去。
陆寻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药田尽头的暮色里，左前臂上的枯木逢春护臂轻轻震颤了一下，生机通道中新绕上的聚灵阵纹线已将春生珠与护臂之间的生机传输效率稳稳提升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