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阵峰后，陆寻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拐去了偏殿。
青竹正蹲在偏殿角落里的一堆石板中间，左手举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石球阵盘，右手握着刻刀，对着石球表面一道极细的阵纹反复修改。
万象古境回来后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护脉阵盘的微型化改良中，从典籍库搬回来的古籍堆在墙角已有大半人高。
“陆师弟，你来得正好！”青竹从石板堆里抬起头，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睛里亮得惊人。
“护脉阵盘的微型化方案我昨晚在典籍库里翻到一套万象真人留下的稳固阵纹，和月华师祖教的太虚仙门稳固阵纹不是一个路子。
万象真人的版本是把稳固阵纹刻在灵材本身的天然纹路上，不是额外叠加。
这个思路用在石球阵盘上，微型化的体积比之前预计的还能再小一些。”
他从石板堆里翻出两枚崭新的石球阵盘递给陆寻。
阵盘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能清晰地看到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在缓缓流转。
外层的三重稳固阵纹叠加结构已被他改成了单层，这不是偷工减料，而是利用石球本身的天然纹理走向，让一道稳固阵纹就能发挥出原来三重叠加的效果。
“外层的稳固阵纹我用了万象真人的手法，内层的灵力缓冲节点留了九个空位。”青竹指着阵盘内部一处处预留的空位。
“淬丹过程中你的经脉承受的剑意冲击频率会逐渐变化。每完成一轮淬丹，把冲击频率告诉我，我帮你调整缓冲节点的位置。前几轮频率低，缓冲节点可以集中分布在经脉主通道附近；最后两轮频率高，缓冲节点需要分散到支脉末梢。调整一次大概需要几个时辰，不耽误你下一轮淬丹的进度。”
陆寻将两枚阵盘收好。
青竹又把一枚感应阵盘塞进他手里，这枚阵盘能实时监测淬丹过程中金丹的震颤频率变化，配合护脉阵盘使用，可以在剑意冲击达到峰值前提前激活缓冲节点。
次日辰时，陆寻准时到了阵峰后山石坪。
沈寒疏已经抱着剑靠在石柱上等着了，顾长风也在。
沈寒疏见他来了，将银霜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
“开始。”
她的剑更快了。
剑意与身体动作之间的同步率比之前更高，几乎看不出任何蓄力出招的痕迹。
陆寻以枯荣剑点出，灰色剑芒与银白色剑芒在空中相撞，剑鸣声未落，她的第二剑已封住了他右侧所有退路。
他侧身避开，剑锋带起的寒气擦着脸颊掠过，在耳畔留下一道很浅的红痕。
顾长风的重剑在第一波攻势停顿时切入战场。
这一次他没有用引力场，而是直接用重玄九斩的前三斩配合沈寒疏的剑路形成夹击。
第一斩从左侧劈落，第二斩封住上方退路，第三斩配合沈寒疏的正面直刺将陆寻压缩到石坪边缘极窄的范围内。
陆寻将枯荣剑举到与肩平齐，斩道一剑，但这一剑并非斩向他们任何一人，而是斩向两人配合形成的剑意压迫网。
剑意压迫网是沈寒疏的冰心剑意与顾长风重剑引力场的残余力量交织而成，本质上是一种束缚类法术，斩道一剑的剑意穿透力对这种束缚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剑意网在斩道剑意的侵蚀下被撕开一道裂缝。
沈寒疏与顾长风对视一眼，同时收剑。
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银霜剑的剑身，将剑身上残留的枯荣剑意碎片震落。
顾长风将重剑重新负于背后，活动了一下被斩道剑意震得发麻的手腕。
“剑心通明果然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她将剑穗理了理，语气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我原以为通明之后就是通神，没想到他在剑道扇区里告诉我，通明和通神之间还有一层‘通达’。通达不是对剑的通达，是对人的通达。
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才琢磨出几分意思，万象真人的剑道从来不是一个人修出来的，他身边有太虚神君。我以前不懂，现在大概懂了一点。”她说到这里便收住了话头，没有再多解释。
顾长风站在她身后不远，听到“通达是对人的通达”时，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他看着沈寒疏的背影沉默了几息，然后走上前来，将重剑横在身前。
“我回头翻了剑峰的典籍，你的枯荣斩道引来的剑意，融合剑丸时可以试试用斩道剑意包裹剑丸，让剑丸顺着剑意的引导融入枯荣剑。融合过程中剑丸内部的万象剑意会本能地抵抗外来剑意的引导，这种抵抗会在经脉中产生高频震荡。
如果你能在融合剑丸的同时淬丹，剑丸抵抗产生的震荡与淬丹的剑意冲击可以形成对冲，反而能降低两者各自的损伤。”
沈寒疏看了他一眼。
顾长风以前从不主动给陆寻提建议，这次不仅主动提了，还特意去翻了剑峰典籍。
万象古境回来后他变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在剑道扇区里被万象真人的剑意留影正面挡了回来，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但不管怎样，他提的方案确实可行。在实战中融合剑丸同时淬丹，是提升结丹效率的最优解。
从石坪回洞府后，陆寻将万象古境中获得的木髓丹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
通体碧绿的丹丸在掌心散发着极其清新的草木香气，丹丸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木质纹理。
万象真人亲手培育的万年灵木树髓所炼，能大幅提升木属性灵根的亲和力。
而青帝长生诀正是以木属性为根基的功法。
木属性亲和力提升后，淬丹过程中生机之力的恢复速度会更快，对剑意损伤的修复能力也更强。
他将木髓丹服下。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木属性灵力沿经脉流入丹田，丹田中央那株本命灵芽在吸收了木髓丹的药力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枝叶比之前茂密了许多，树冠中的枯荣剑轻轻震颤，剑身上的深青色木质纹路在木髓丹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
数日后，氾竹慕灵的护脉丹送到了。
九枚，每一枚都单独封在玉瓶中，瓶身上标注了服用顺序和对应的淬丹轮次。
她将九枚护脉丹依次在桌上排好，前三枚是原版护脉丹，淬丹前三轮金丹震颤频率较低，原版的药力完全够用；
中间四枚颜色稍淡，配方中增加了龙胆草的比重用来压制剑意冲击引发的心神动荡；
最后两枚呈淡金色，融合了她改良配方中最关键的调整。
用冰髓草提取物替代了原版中一味温和的辅药，让药力在短时间内集中释放，专门应对最后两轮最高频率的剑意冲击。
氾竹慕灵逐枚讲解服用顺序时语速不快，但每个细节都说得极其清楚。
第五枚和第六枚之间需要间隔一段时间让药力完全渗透经脉壁，不能连续服用；
第七枚服下后剑意冲击会出现一个短暂的高峰期，高峰期内不要主动催动金丹反弹，让护脉丹药力和剑意冲击自行对冲；
第八枚和第九枚之间没有间隔限制，但第九枚服下后金丹的震颤频率会达到峰值，淬丹最后一步必须在这个峰值到来时同步完成。
陆寻将九枚护脉丹按顺序收好。
氾竹慕灵又从怀里取出最后一只小瓷瓶，通体乳白，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微温。
归元护脉丹，她在青石城矿场事件后用自己的本命精血配合以身炼丹术炼制的，只有一枚。
淬丹最后一轮时服用，能在经脉内壁形成一层临时防护，防护持续时间虽不长但足够完成最后一轮淬炼。
一切就绪。
护脉丹九枚加归元护脉丹一枚，护脉阵盘两枚，感应阵盘一枚，聚灵阵纹线已绕在春生珠与枯木逢春护臂之间，万象剑丸悬在丹田中蓄势待发。
月华仙子在闭关石室外布下了最后一重防御阵纹，阵纹激活的瞬间整个石室周围数十丈内的灵气流动都被锁定在一个极其稳定的状态，外界任何干扰都无法穿透这层防御。
陆寻在石室正中的灵玉台上盘膝坐下。
他将第一枚护脉丹服下，药力化作一层淡青色的薄膜附着在经脉内壁。
破妄、还真、剑道三张残页在识海中呈三足鼎立之势静静悬浮，共鸣循环稳定运转，紫金色的共鸣光晕将三张残页连接成一个整体。
丹田正中央那颗暗金色的金丹在灵力核心处缓缓旋转，九轮淬丹之后它将从暗金转为紫金。
他闭上双眼，将剑道残页中的第一缕剑意引入丹田。
淬丹，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