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金丹的天地异象在阵峰上空盘旋了整整三日。
紫金灵云从闭关石室正上方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染成淡紫，夜里尤为醒目，隔着几座山头都能看到那道笔直的光柱。
各峰弟子议论纷纷，有说是哪位长老突破元婴，有说是上古异宝出世，直到白虚长老发了一道通告，众人才知道是阵峰弟子陆寻以九品金丹入结丹境。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灵云扩散还快。
天剑宗秦无极当天便发来传讯，只有两个字：“恭喜。”
叶轻尘的传讯稍长，提到谷主叶问天沉默良久后说了句“青叶师兄当年也不过如此”。
灵兽宗和万法门也各自发来正式贺函，措辞客气而克制。
不过，令陆寻没想到的是，沐王府的沐清歌也发来了一份传讯玉简。言语中倒是让陆寻听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陆寻将这些传讯逐一回复完，被白虚长老叫去了主峰议事堂。
白虚将一份早已拟好的任命书推到他面前。
“内门弟子晋升结丹后，按惯例需担任宗门实务。你的阵道造诣月华仙子评定为甲等，万象古境实战表现优异。即日起任阵峰执事，负责外门阵法课业与阵峰日常事务。”
紧接着，又凭空取出一枚单独封存的玉符，推到陆寻面前。
玉符背面刻着阵峰的标志。
“这枚是阵峰典籍库第五层的通行令，第五层封存着太虚仙门历代阵道宗师留下的核心阵图，好生......继承下去吧。”
陆寻接过玉符，指尖触到符面时，那道阵峰标志轻轻亮了一下。
阵峰主殿里，月华仙子将一份外门弟子阵法课业的名册递给他，又让青竹把日常事务的记录玉简搬了一摞出来。
“外门弟子每周三次阵法课，基础阵纹、聚灵阵、困阵各一节。教材用你之前在课业堂提交的那套改良版聚灵阵图解。阵峰日常事务包括护山大阵阵眼维护、各峰传讯阵盘检修、新弟子阵道天赋初筛。青竹之前一个人扛着这些，现在你替他分担一半。”
陆寻接过名册翻了几页。外门阵法课名额二十个，报名的近百人。名单上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张小山。
“张小山？”陆寻抬头。
“认识吧，你的老宗门青云宗送来的弟子。”月华仙子端起茶杯，“听闻此子只用了不到一年引气入体，两年筑基。灵根资质和你一样是五灵根，可阵纹感知能力在同批弟子中表现最好，但灵力运转速度受限于灵根资质，复杂阵法的布阵速度跟不上。你当年怎么解决五灵根布阵速度的问题，就怎么教他。”
陆寻合上名册。“他现在在哪？”
“外门丁字区，和当年你刚到太虚仙门时住同一个院落。”
陆寻在丁字区第十号院落的东厢房门前停下脚步。
这间屋他住了近一年，聚灵阵的阵纹还残留在墙角石板上，是他当年亲手刻的。
门半敞着，里面传出刻刀划过石板的沙沙声。
张小山盘坐在床边，面前搁着一块灰扑扑的练习石板，正低头刻一套困阵的基础阵纹。
他比在杂役峰时长高了大半头，身板依旧瘦削，青色外门道袍的袖口磨得有些起毛，手指上全是刻刀磨出的老茧。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刻刀从指间滑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才停稳。
“前辈！”他慌忙站起来行礼，膝盖撞在石板边缘，疼得龇了龇牙。
“怎么不来找我。”陆寻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什么时候到的太虚仙门？”
“三个月前。苏瑶峰主说您在太虚仙门阵峰，让我过来跟着您学阵法。我来了之后听说您闭关了，就在外门等着。”他顿了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册子，双手递过来。
“您当年留给我的《青云炼气诀》前三层，我已经练完了。
后面几层是苏峰主帮我补全的，但我总感觉她补的路径和您推演的版本有几处不太一样......您帮我看看。”
陆寻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苏瑶补全的后几层功法大体正确，但有几处行气路线绕了弯路。
她用的是云鹤子教的太虚仙门正统阵道推演法，与陆寻用还真残页从残本中推演出的路径存在较大的偏差。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推演版《青云炼气诀》完整十四层刻录进去，递还给张小山。
“苏峰主补的版本方向没错，但并不适合五灵根修炼。按这个版本重新练，丹田灵力循环速度能提四成。”
张小山大喜，双手接过玉简，用力点了下头。
“弟子这几个月在外门阵法课上一直用五行定位法调整聚灵阵节点，周执事说我的阵纹稳定性比同批弟子高，但布阵速度太慢。五行灵气在经脉里的流速本来就不均匀，我觉得按标准模板均匀分布节点反而是不合理的。流速快的经脉段节点应该密一些，流速慢的段节点应该疏一些。我在练习石板上试过几次，效果还行，但周执事说没有经过正式审核的阵纹不能用于课业考核。”
他说着从石板堆里翻出一块刻满阵纹的石板递给陆寻。
聚灵阵的八个节点被他重新排列过，木火属性的节点集中在灵力流速最快的区域，土金属性的节点分布在中等流速区域，水属性节点单独放在最慢的区域。
阵眼正下方加了一道极细的灵力缓冲线，线宽不足标准阵纹的一半。
陆寻将石板放在桌上，破妄视野扫过阵纹结构。
“思路是对的。但你的五行属性归类太死板，水属性在特定经脉段也有流速加快的时候。
比如任脉上行段，水温升高后流速不亚于木火。你把水属性全部归到慢速区，任脉上行段就会出现节点稀疏的问题。
回去把水属性节点拆分，常速段保留原位，加速段挪到中速区。缓冲线的阵纹结构没问题，但落笔位置偏了半分，导致缓冲线与阵眼之间的灵力通道过窄。
把缓冲线往阵眼方向挪半分，让两端对接面扩大一倍。”
张小山凑到石板前看了片刻，一拍脑门。
“怪不得我在练习石板上测试的时候阵盘温度总比正常高一点，原来是缓冲线的对接面太窄，灵力过不来。”他抓起刻刀就要当场改，刻刀落到一半又停住，抬头看向陆寻。
“前辈，我能不能申请在您的课上用这个方案作为课外附加题？周执事那边不认非标准阵纹，但......我不想放弃这个思路。”
“下周阵法课上我单独给你一炷香时间，当堂演示这套改良聚灵阵。如果能稳定运转三刻钟不炸阵，这套方案可以记入课外附加分。”
“三刻钟……”张小山咬了咬嘴唇，“我在练习石板上最多稳了两刻钟，第三刻钟的时候阵盘温度就开始超标了。还有一周时间，我试试能不能把缓冲线的问题改好。”
“不是试试，你改好之后先拿给青竹师兄看，让他帮你在模拟阵盘上跑三轮稳定性测试。模拟阵盘的测试精度比练习石板高，能暴露出手工测试看不出来的问题。测试通过后再来找我。”
张小山把这个流程记在石板角落上，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极其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