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上任处理的第一件事，是一桩私改阵纹引发的纠纷。
一名外门弟子在练习聚灵阵时私自调整了两处阵纹走向，把串联的灵石节点改成并联，又在阵眼处加了一道灵力缓冲线。
结果聚灵阵激活后灵气浓度确实提高了一大截，但阵眼运转三刻钟后过载崩溃，炸裂的阵盘碎片把旁边一个同门弟子的右臂烫伤了一片。
陆寻到偏殿时，闯祸的弟子垂头站在角落里，被烫伤的弟子捂着胳膊坐在一旁。
青竹蹲在地上捡阵盘碎片，捡一片叹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陆寻捡起最大的一块阵盘残片，破妄视野扫过核心处的阵纹走向。
“回执事的话，弟子名叫周岩。”那弟子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炸阵盘时崩上去的石粉，
“陆执事，我知道私改阵纹违反规定。但我改的那两处不是乱改的！并联分流能让聚灵阵的灵气转化率提升至少一成，我在练习石板上试过好几次都稳住了。灵力缓冲线我是照着典籍库那本《聚灵阵变体详解》里的图纸刻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炸。”
陆寻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并联分流的思路没错。但你加的灵力缓冲线阵纹本身没问题，是落笔位置偏了三分。
缓冲线与阵眼之间的灵力通道因此变窄，缓冲速度跟不上聚灵阵全速运转时的灵力流速。并联分流加快了灵力流速，缓冲线却跟不上速度，阵眼在多出来的灵力来不及疏导的情况下持续过载，最终炸了阵盘。”
陆寻将阵盘残片放到桌上，从储物袋中取出月华仙子给他的执事权限玉简，翻到外门弟子课业管理那一章。
“私自篡改课业标准阵纹，按规矩罚贡献点一百，禁入阵法试炼场半个月。但你的并联分流方案确实有效，把推演过程和测试数据整理成书面材料，下周提交到课业堂。如果审核通过，可以作为聚灵阵教学的补充方案。”
周岩愣了片刻，用力点头。
陆寻转向被烫伤的弟子，检查了他右臂的伤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续骨生肌膏放在桌上。
“下次凑近观察别人测试新阵纹时，记得先开自己的防御阵。”
下午是外门阵法课的第一堂课。
陆寻到石坪时二十个弟子已到齐，每人面前放着一块空白石板和一把刻刀。
张小山站在最后一排边上，面前的石板比别人大一圈，上面已刻好了一套改良版聚灵阵，正低头对着缓冲线的位置反复校准那半分的偏差。
陆寻从最基础的聚灵阵阵纹讲起。
他没有照本宣科，讲到节点分布时让张小山上来演示他那套按灵力流速重新排列节点的改良方案。
张小山走上台时脚步有些僵硬，刻刀攥在手里忘了放下，在石板上画阵纹时手稳得出奇，但一开口讲解就磕巴。
讲到五行属性归类时把水属性的分布方案说反了，台下几个弟子小声纠正，他脸腾地红了，赶紧用袖子擦掉重画。
陆寻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完后将那处错误重新讲了一遍，又补了几句关于任脉上行段水温升高后流速变化的补充说明。
实战演练环节，弟子们两两一组互相检查阵纹。
陆寻沿着石坪一排一排走过去，走到周岩面前时停了一下，他的并联分流方案已被陆寻临时批准可以在本次课堂上作为附加题测试，前提是阵眼处不加任何未经审核的额外阵纹。
周岩刻阵纹的手法很稳，每一刀入石深度均匀一致，但速度太慢，旁边的同组弟子已经刻完了全套基础阵纹，他才刻到三分之二。
“入刀太深。基础阵纹的标准深度是半分，你刻到了近一分。深度加倍意味着注入灵力时需要双倍的输出，速度自然慢。”
陆寻蹲下身，用手指在石板边缘刻了一道示范纹路，“半分深，一刀到位，不要反复修。你的手很稳，不需要每刻一刀都停一下确认深度。”
周岩盯着那道示范纹路看了几息，重新拿起刻刀，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深度正好半分。
陆寻继续往前走。
一个女弟子在阵眼处卡住了，她将聚灵阵外围八节点全部刻完后发现阵眼位置与其中一个节点之间的间距比标准模板宽了半寸，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陆寻没有直接告诉她调整方案，而是问她自己觉得有几种解决办法。
她想了想，说了两个：一是把所有节点全部擦掉重新按标准间距画，二是把阵眼往宽距节点的方向挪半寸，保持对称。陆寻让她把两种方案的优劣各列两条写下来，写完再决定用哪个。
傍晚时分，陆寻带着张小山去了趟阵峰典籍库。
第五层的禁制在他贴上通行玉符时无声解除，石门滑开后露出石室中封存的历代阵道宗师核心阵图。
他带着张小山走到最深处那排刻着云鹤子名字的凹槽前，取下第一卷手稿，翻到融灵阵基础变体的核心阵纹页。
“当年我在杂役峰给你那套功法时，说过等你到了太虚仙门阵峰，会有更多东西可以学。”他将手稿平摊在石台上，指着阵眼入体结构的那道阵纹，
“这套阵法是我师父留下的。他穷尽一生想把融灵大阵的阵眼嵌入丹田，让布阵者不需要牺牲自己就能维持阵法运转。他只走了一半，阵眼入体的核心框架已经搭好了，但经脉承受力的问题始终没能解决。”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青竹那枚活阵眼微型阵盘，放在手稿旁边。
“青竹师兄解决了另一半。他用活阵眼的思路将阵眼从固定节点改为动态追踪，又在微型阵盘中加入了缓冲节点的设计，恰好补上了经脉承受力的短板。两个人的研究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以身为阵方案。”
张小山低头看着手稿上潦草的批注和阵盘上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鹤子前辈的字真难认。”
陆寻笑了一声。“他一直这样，写什么都像赶鸭子上架。”
“陆师，这套以身为阵的方案如果验证成功，能不能也教给我？我的五灵根在灵力总量上有优势，经脉承受力应该比同阶修士强一些。”
不知不觉间，张小山的称呼也变得亲昵了些。
陆寻也是打心眼地对眼前少年颇为喜欢，看着他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况且，多日的相处下来，陆寻发现张小山的天赋也当真恐怖，在阵道上的天赋甚至不弱于青竹。
“等你境界上来了再说。以身为阵的最低修为要求是筑基后期，你现在的经脉承受力离这个门槛还差得远。”
张小山用力点头，把云鹤子手稿上那几行潦草的批注一字一句抄在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上。
回到洞府已是深夜。
陆寻将执事令牌解下搁在桌上，内门弟子令牌与执事令牌并排放在一起，两枚令牌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窗外护山大阵的阵眼在天枢峰方向忽明忽暗，丹田中那颗紫金色的金丹在以固定的频率缓缓旋转。
一转眼，陆寻在阵峰的述职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段时日，似是受了陆寻的刺激，与他同期进入宗门的都开始憋着股劲头提升实力。
青竹利用陆寻在万象古境中记录下来的六道属性扇区阵纹数据，于阵道上又有了不小的突破。
沈寒疏的剑心通明，倒是丝毫不受他人影响，她只是按部就班地磨炼自己的剑意，不过在陆寻的感知下，她身上的伶俐之意已是愈发混元，看样子离突破也不远了。
丹堂这边。
氾竹慕灵因为研制出了一门新的丹方，因此被正式纳入丹堂核心丹药目录，她也获得了丹堂正式炼丹师的资格。
几天后，陆寻批改完最后一摞阵法课作业，洞府门外的传讯阵纹忽然亮了。
白虚长老的紧急传讯！
措辞极短：
“速来主峰议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