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之前，也就是陆寻与氾竹慕灵重回东域之时。
大慈门，普智真人便离开了宗门内，一路暗中尾随。
法能是他唯一的私生子，虽然这个儿子从未得到过他的公开承认，但血脉联系不会因为不承认就消失。
法能在清玄灵墟中被陆寻所杀，储物戒指被夺，令牌上的追踪禁制被破除，这一切都在普智手中那盏本命魂灯熄灭的瞬间被他感知到了。
他当时原本只是怀疑，但青云宗被攻打之时，自己派去的杀害陆寻的弟子竟然也身死在外。
既然如此，这个陆寻的可疑性就很大了。
不管陆寻是不是杀害法能的人，在普智心中，他已经将陆寻判为死刑。
但不知为何，青云宗一役后，陆寻等人就远走他乡，远遁中州，如此就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再密谈得知了陆寻归来的消息，普智便立时动身，亲自出手。
他在天阙城外等了很久。
天阙城是东域通往中州的必经之路，陆寻如果要回东域，一定会经过这里。
果然，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
当陆寻和氾竹慕灵从氾竹家废墟返回天阙城时，普智就站在城门外的官道旁。
他没有穿大慈门长老的袈裟，换了一身普通散修的灰布短褐，头上的戒疤用一顶旧斗笠遮住，看上去就像个进城卖灵材的老农。
他的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丹田中的灵力波动收敛得极好。
普智在大慈门修行百余年，最擅长的不是攻击类法术，而是收敛气息。
他能将自身的灵力波动伪装得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连元婴初期的神识都未必能一眼看穿。
但他不知道陆寻在数日前刚刚继承了灵犀残页。
灵犀残页在陆寻识海中与破妄、还真。剑道形成共鸣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四张残页叠加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感知增强，而是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因果感应网络。
周围每一个人的灵力波动频率、情绪变化产生的细微灵力震颤、甚至是对他产生敌意时丹田中灵力的本能反应，全部被这套因果感应网络捕捉到，在识海中构成一幅清晰的情报图。
普智的伪装在这幅情报图中根本无所遁形。
陆寻在城门洞中停下脚步。
他的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指尖触到了月华仙子给的那枚传送玉符。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氾竹慕灵说：“当年的大慈门普智真人，也就是法能的父亲。如今已是结丹后期修为，但他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伪装成散修，在城门外官道旁，就是冲我来的。”
氾竹慕灵的反应极快。
她没有朝城门方向看，只是将左手缩回袖中，无声地捏碎了一枚感应符。
感应符的碎屑从她袖口飘落，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
那是太虚仙门丹堂弟子外出采药时使用的紧急示警符，能在方圆数十里内向所有佩戴同频感应符的太虚仙门弟子发送求救信号。
天阙城是东域通往中州的枢纽，城中常年驻扎着太虚仙门的执法堂弟子，传送阵旁也有轮值的执事。
只要示警符能传到一个同门手中，支援就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
“能避开吗？”
“避不开，他已经注意到我了。绕路走传送阵需要穿过坊市，人多的地方他更敢动手。”陆寻将传送玉符从储物袋中取出悄悄塞进氾竹慕灵手心，“传送玉符给你，如果打起来，你先走。”
氾竹慕灵没有接。
她将传送玉符推回陆寻手里。
“你刚继承灵犀残页，残页共鸣还不稳定。既然普智的修为是结丹后期，一对一的话你能撑住多久？”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静分析的样子，陆寻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道：“普智是大慈门的人，大慈门修士擅长炼体，攻击方式以近身为主。我有青帝枯荣剑，剑锋能破他护体。只要能拉开距离不让他贴身，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等天阙城的执法堂收到示警符赶来支援，他不敢在城门口当着执法堂的面动手。”
“他没有在城门口动手，就是因为他想让事情看上去是正当的，大慈门长老追捕杀害弟子的凶手，天阙城没有权力干涉。他可以把法能的死公之于众，然后以太虚仙门弟子杀害大慈门弟子为由要求天阙城配合抓捕。这样一来我们在东域会失去所有合法庇护。”氾竹慕灵摇了摇头。
她思考得比陆寻更快一步。“不能让他把我们的事情公开化，必须速战速决。他的目标是给法能报仇，不是替天行道。如果他只是为了公事，他早就通过大慈门正式渠道向太虚仙门提出交涉了。
等了这么久才动手，说明他不希望大慈门知道他在做什么，法能是他的私生子，这件事在大慈门内部是不能公开的丑闻。
他不会在城门口公开我们的身份，因为一旦公开，就必须解释为什么一个大慈门长老要亲自追捕两个太虚仙门弟子，到时候法能的身世就瞒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在暗中下手，趁我们出城后在天阙城的管辖权之外击杀我们，然后伪装成被散修袭击的现场，这样既报了仇又不暴露法能的身份。所以我们不能出城。”
陆寻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那就不出城，我们去传送阵。传送阵在城中心，周围有各大宗门的轮值执事，普智不敢在那里动手。只要上了传送阵回到太虚仙门，他追不过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氾竹慕灵将那张被捏碎的感应符碎屑从袖中抖落，将示警信号传了出去。
然后她挽住陆寻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像一对普通的散修情侣一样混入城门内刚进城的人群中，沿着城墙根朝城中心方向快步走去。
但普智已不在官道旁了。
陆寻的灵犀残页在识海中发出极其尖锐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