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陆寻刚从入定中醒来，就听见楼下老板娘扯着嗓子跟人抱怨：
“传送阵说停就停，我这客栈里困了多少客人都快挤不下了，轮值执事也不给个准话！”
陆寻心思微动，随即推门出去，氾竹慕灵站在走廊中，手里捏着一枚刚收到的传讯符。
传讯符是守城修士统一发的，措辞极其简短。
“因阵纹异常共振，天阙城传送阵即日起暂停使用，恢复时间待定，请各位道友耐心等候。”
“阵纹异常共振？”氾竹慕灵将传讯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天阙城的传送阵是整个东域最大的中转枢纽，单论阵纹结构甚至不逊色于某些宗门的护山大阵，怎么会突然异常共振？”
陆寻没有回答，只见她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只怕不是意外，这传送阵乃人为破坏......难道，普智突然离开是与此事有关？”
“走，去看看。”
两人赶到传送阵所在的城中心广场时，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滞留的修士，轮值执事正在逐人解释情况。
陆寻没有去排队，直接用太虚仙门执事令牌找到当值的守城统领。
统领是个结丹中期的中年修士，接过令牌验看后态度明显客气了几分，亲自领他们进了传送阵核心阵室。
阵室中央的传送阵盘上，九枚核心灵石已有三枚碎裂。
碎裂纹路极其规整，每一条裂纹都是从灵石内部向外扩散的放射状裂纹，这是从内部被高频灵力震荡震碎的典型特征。
陆寻蹲在阵盘边缘用破妄视野逐寸扫描，在阵盘正北的阵眼节点处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微型干扰阵纹，阵纹的刻痕还很新，刻入时间不超过一天。
“这是一道干扰阵纹，刻在阵盘底部灵石插槽的缝隙里，专门干扰灵石的灵力输出频率。阵纹启动后灵石会因为输出频率异常而产生高频震荡，从内部自行碎裂。”陆寻指着那道微型阵纹让守城统领看，
“布阵的人手法很专业，知道怎么避开传送阵的自检阵纹，这道干扰阵纹只在传送阵激活时才会被触发，自检阵纹在传送阵关闭状态下扫描不到它。”
“那......道友可能修复吗？”守城统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干扰阵纹本身很容易清除。但灵石碎裂后需要重新替换，传送阵的九枚核心灵石都是上品灵石，替换需要时间。而且阵盘经历了高频震荡后阵纹结构也需要重新校准......最快也要月余。”陆寻将干扰阵纹的位置和结构画在一枚空白玉简上递给守城统领。
从阵室出来后，氾竹慕灵问他打算怎么安排。
陆寻思索许久，天阙城执法堂人手本就不多，传送阵一停又得分人维护滞留修士的秩序，要调集足够的人手赶去旧矿区至少也要等到传送阵修复之后。
这一个月里她和陆寻哪里也去不了。
“既然这样，那就先不等了。”陆寻将传送玉符收起，“反正天阙城离青云宗只有数日路程。既然回不了中州，就先回一趟青云宗。”
氾竹慕灵将垂到肩头的一缕白发撩到耳后，别好那根桂花木簪，点了点头：“离开了这么久，也是该回去看看了，苏瑶姐姐那边也没来得及去看。之前传信，她在阵峰上一个人撑着，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飞叶舟升空时正值午后。
陆寻站在舟头俯瞰下方逐渐缩小的天阙城轮廓，这座城和当年一样高耸巍峨。
传送阵被人动了手脚这件事搁在心里没能完全放下，但眼下追查不了，只能等执法堂的后续调查结果。
氾竹慕灵盘膝坐在舟尾，膝盖上摊着她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药典，药典里夹着那朵从祖祠桂树上折下来的桂花。
陆寻站在舟头，青云山脉熟悉的轮廓在天边浮现。
他还是杂役弟子的时候每天挑水走的石阶、外门小比时站过的演武台、与唐少煊和周元一起偷喝劣酒的后山松树下、云鹤子每天端着茶壶晒太阳的石屋门口。
那些地方还在，只是石阶上的裂缝多了几道，石屋门口那棵老梅树被雷劈断了一根枝桠，用麻绳绑着固定，麻绳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苏瑶收到了传信，站在山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身素青色的峰主道袍，袖口绣着阵峰的标志，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在脑后。
她的容貌和云鹤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的轮廓，但云鹤子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苏瑶的眉眼则更沉静。
她身后站着几个阵峰的弟子，其中一个小丫头探头探脑地往陆寻身后张望，被苏瑶轻轻按了回去。
“陆师弟。”苏瑶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久不见......一别数年，你的修为已经是结丹了，弟子们都在传，说太虚仙门出了个九品金丹的弟子，是从咱们青云宗阵峰出去的。”
“我只是运气好罢了。”陆寻走到她面前，“师姐......你还好么。”
苏瑶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很好。”
那笑容和云鹤子太像了，都是那种明明很在意但偏要装作不在意的表情。
她很快收起笑容转向氾竹慕灵：“灵儿，你也在太虚仙门丹堂吧？我听说你已经是二品炼丹师了。”
“周也师叔知道了肯定高兴。她当年教你炼丹的时候就说你天赋好，我没给师父丢脸。”
氾竹慕灵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哽咽。
苏瑶将两人领进山门。
一路上遇到的青云宗弟子纷纷停下脚步行礼，几个年长的执事认出了陆寻，远远便抱拳道“陆执事”。
走到外门演武场时，陆寻停下脚步，演武台上正在上一堂阵法课，讲课的是个年轻的筑基期执事，在黑板上画聚灵阵的基础阵纹，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弟子。
当年他在这里参加外门小比时，演武台上还铺着被陈渊一掌拍碎的石板，现在石板已经换了新的，边缘刻了几道加固阵纹，手法朴实扎实，是青云宗一贯的风格。
“现在外门弟子学阵法的比你在的时候多了不少。”苏瑶道，“你在太虚仙门的事迹传回来之后，好多外门弟子跑来阵峰报名，点名要学你当年改良过的聚灵阵。我只好把你的改良版编进了正式教材......你不会介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