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修至先天大圆满,早已不只是内力精深、招式超凡那般简单,更牵扯天地气运流转。
少林、武当、日月神教能长久稳压江湖,分执正邪两道牛耳,根源便在于门中各有先天大圆满的绝顶宗师坐镇,借高手底蕴镇住门派气运,稳固宗门基业。
反观丐帮,解风只差半步便能踏足大圆满,终究功亏一篑。是以丐帮虽坐拥天下第一大帮的庞大根基、遍布四海的帮众,却始终难逃内部分裂、日渐衰微的窘境。
其中关窍,皆在气运二字。
昔年任我行稳居先天大圆满之境,却依旧被东方不败篡权囚于西湖牢底,内里缘由,亦是如此。他所修的初代吸星大法破绽极大,一旦吸的内力多了,异种真气反噬缠身,平日根本无法尽数施展大圆满修为,常态战力仅止于先天后期顶峰的样子。
一身境界有名无实,压不住魔教磅礴气运,更担不起教主统御之责,这才给了东方不败可乘之机。
而东方不败夺权上位、执掌日月神教之后,得魔教百年气运加持,原本仅为先天后期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很快便稳固踏入先天大圆满之境,坐稳魔道第一人的位置。
不过,这些玄妙因果,皆是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二人常年观天悟道、体察江湖兴衰,摸索出的天地规律推演。
实情究竟如何,无人敢妄下定论。
此刻高台之上,方证大师口唇微动,以独门传音之术密语冲虚道长,声音不泄分毫:“道兄,依你我往日推演,五岳并派大势已成,诞生一位半步乃至圆满大宗师,尚在情理之中。可今日一夕之间,竟同时冒出两位大圆满高手,此事着实蹊跷。”
气运牵连、天道流转,乃是世间至秘至玄的核心道理,万万不可当众言说。一旦外泄,一则是泄露天机,二则在外人看来,两大正道宗师空谈玄虚,反倒落得个神棍惑人的笑柄。
冲虚道长眸光沉凝,微微颔首,这个事情着实有些超脱掌控,于是传音回道:“天道微动、吉凶先兆,此事处处透着反常。恐怕江湖不久,便有大变故降临。”
以眼下正邪格局而论,正道如今底蕴暴涨。令狐冲、左冷禅双双踏足先天大圆满这个层次,再加上解风半步先天大圆满的修为,正道足足坐拥五顶尖战力。
魔道那边,昔日由东方不败独霸天下,如今任我行重掌日月神教。可二人乃是不死不休的世仇,绝无如同方证、冲虚一般携手护道、同心协力的可能,说到底,魔道仅能算作一尊顶尖战力。
天道素来平衡、正邪消长有序,正道略盛、魔道稍弱,本就是常态。
两者恰似太极阴阳双鱼,相生相克、此消彼长,循环往复、永无绝期。从来只有道盛魔衰、魔盛道弱,从未有正道全胜而魔道覆灭,亦无魔道独大而正道消亡的道理。
如今五岳双雄同登巅峰,正道战力骤然暴涨,打破了千百年的平衡格局。
天道制衡之下,冥冥中必然有感,魔道气运定会随之疯长、逆势崛起。届时正邪失衡,两股巅峰力量剧烈冲撞,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浩劫,已然无可避免。
高台上,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暗自忧心天道变局,擂台中央的令狐冲,心中亦是惊涛翻涌、感慨万千。
“不愧是五岳盟主,不愧是五岳近百年来最卓绝的天骄,不愧是这世间雄心万丈的一代人杰。”
令狐冲心中连叹三声,满是震动。
半步先天大圆满这道门槛,何其艰难凶险,所需的机缘、底蕴、心境,远超此前所有境界突破的总和。
他自身能踏足此境,深知其中何其不易,离不开无数奇遇加持、绝世神功打底,方才堪堪修成。
可左冷禅,仅凭一己自创的寒冰真气,便在生死激战的绝境之中勘破桎梏、临阵破境,硬生生攀至这等武道巅峰。
此人天资,确属绝世无双。若是前半生不陷入权谋纷争、名利纠葛,潜心苦修武道,今日成就定然不输方证、冲虚,稳居武林最顶尖之列。
可惜世事无两全,执念误人、名利困身,终究是蹉跎了绝世天资。
纵然绝境突破、逆势破境,却也早已无力回天。
电光石火之间,令狐冲不再留手,周身罡气轰然暴涨,一掌凌空拍出。
掌风浩荡如雷霆奔涌,紫色气劲铺天盖地,直面压向左冷禅面门。罡风凛冽刺骨,刮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劲风扑面生疼,仿佛能撕裂皮肉、碾碎筋骨。
这一掌威势绝伦,若是实打实落在身上,即便左冷禅新晋大宗师、修为大增,也必定经脉重创、神魂震荡,轻则重伤废功,重则神志尽失、沦为废人。
可就在掌风及体、死亡危机笼罩周身的刹那,令狐冲骤然收力。
那沛然无匹的掌劲稳稳停在左冷禅鼻尖一寸之外,威势滔天,却分毫未动,连他鼻尖的细微毫毛都未曾吹折一根。
“师兄!”
台下嵩山十三太保齐齐变色,凄厉惊呼,一众弟子长剑尽数出鞘,身形掠动,便要冲上擂台护主。
“都给我住手!”
左冷禅陡然厉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脚步骤停,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他方才从突破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心境已然清明。
高手对决,分毫定胜负。
令狐冲这一掌看似凶险,实则手下留情、仁至义尽。若是对方执意绝杀,自己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全场群雄目光灼灼、万众瞩目,更有方证、冲虚、解风三位武林巨擘当众见证,胜负早已定论,容不得半分抵赖。
左冷禅心中长叹,满心悲凉。
半生筹谋、步步为营,合纵连横、苦心经营,为五岳一统、至尊之位,背负骂名、用尽手段。到头来,终究是差之毫厘、功亏一篑。
良久,他压下满心不甘与怅然,沉声开口,一字一句,坦荡认负: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