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嗓音沙哑低沉,短短三字认输出口,整个人便如一座蓄势待发的沉寂火山,将满腔翻涌的怒意与不甘尽数敛于胸中,周身气息霎时沉凝如渊,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场蓄谋已久的封禅台决战,他终究还是败了,败得很彻底。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就在落败的最后一刻,他竟冲破桎梏、勘破壁垒,一只脚踏入了先天大圆满的层级。
这就有些不爽了,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这等时候突破,一时间,左冷禅心中的不服气如野草般疯长。
是啊,令狐冲是先天大圆满大宗师,可现在自己也是这个层次了,若是早些突破,或者突破之后再打上几招,是不是就不用输了?
令狐冲或许手下留了几分情面,可这也是因为嵩山势大,所以他才不敢下死手。
若是能重比一场,凭借自己半步先天大圆满级别的寒冰真气,鹿死谁手,或许还不一定呢……
只是,此刻大势已定,他想输了不认却是不可能。
或许,待蛰伏个三五年,将此番突破的修为彻底夯实、稳稳踏进真正的先天大圆满境界之时,便可卷土重来,夺回五岳掌门之位,一雪今日之耻。
“赢了!我们赢了!”
台下骤然爆发出震天欢呼,喧闹狂喜的声浪席卷全场,如潮水般层层迭起。
华山众人满面喜色,心中畅快无比,这份大胜的喜悦,远胜寻常佳节。
令狐冲胜了,华山胜了!五岳剑派合并后的至尊掌门之位,自此稳稳落于华山一脉手中。
反观嵩山一派弟子,尽皆垂首耷拉、神色颓丧,一个个没了往日的骄横气焰,如同霜打枯木,死气沉沉。
“恭喜令狐掌门!贺喜令狐掌门!”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丐帮帮主解风等一众武林巨擘纷纷上前,拱手作揖,诚心道贺。
一时之间,封禅台人声鼎沸,贺喜之声不绝于耳,场面盛大热闹。
天门真人、定闲师太、莫大先生等各派掌门亦相继上前,颔首拱手:“华山紫霞神功果然名不虚传、神妙无方,今日得见令狐掌门神威,着实令人心折。”
就连封不平这等左冷禅的马仔,此刻居然也是笑呵呵的上来恭贺。
“令狐掌门,你扬我华山派的威名,当真是了不起,当年我们剑宗和你们气宗比剑,我们剑宗输得不冤。”
封不平此人,毕竟还是出身于华山派,之所以愿意给左冷禅当马前卒,也完全只是为了黄山派的发展罢了。
可是他的内心之中,对华山派还是有感情的,若不然,当年第一次上玉女峰逼宫的时候,不可能上来就冲着岳不群喊师兄。
更关键的是,当年华山剑气二宗终极对决、惨烈火并之际,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人皆没有参加,未曾亲历那场同门厮杀,所以心中对气宗的恨意,远不及其余身死凋零的剑宗残余弟子深重。
甚至就连后山隐居、看淡世事的风清扬,心中留存的剑气之争旧怨,都比他们三人更为浓烈。
昔日药王庙外,封不平之所以趁华山危难之时发难,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手足同门成不忧惨死。
当日成不忧在玉女峰被生生撕碎,死状凄厉惨烈,触目惊心,让他久久不能释怀,胸中积怨难平。
至于与嵩山派合谋逼宫一事,倒有七分是因那五岳盟主之位自气宗手中丢失罢了。
他素来认定气宗执掌华山门户无方,误了宗门前程。
彼时又修成狂风快剑,自觉剑术通神、锐气凌云,一心想要重振华山声威,更暗藏取而代之、执掌门户的心思,这般算计,亦是情理之中。
可世事轮转、沧海桑田。今日令狐冲一鸣惊人,凭一身紫霞神功硬撼左冷禅绝世寒冰真气,正面碾压、一举夺魁,登临五岳之巅。
这一战,不仅打出了自身盖世神威,更以实打实的胜负,印证了气宗“以气驭剑、固本培元”的修行正道。
武道修行,根基在气。内功大成之日,拳脚、兵刃、招式,皆可随心而动、挥洒自如,万般武学尽归掌控,无往而不利。
眼前所见,令封不平、丛不弃心中震撼难言。
绵延华山数十年的剑气纷争、宗门宿怨,终究在今日,由剑宗后人封不平的亲口叹服,彻底画上了句号。
“封师叔客气了。”
令狐冲面带温煦笑意,从容拱手回应。
一声师叔,温润平和,轻描淡写之间,便将华山数十年的剑气纠葛、辈分之争、恩怨情仇尽数化开。旧怨如春雪逢阳,消融殆尽,化作过往云烟。
如今五岳归一、五派合一,从今往后,五派弟子皆是五岳同门,再无彼此之分。
黄山派先前并入五岳虽多有牵强、近乎儿戏,但终究是既定事实。大势既定、合派已成,黄山一脉自然是五岳派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华山此番得胜,执掌五岳正统,自当有容纳百川的胸襟气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封不平本就是华山一脉传人,何苦再揪着旧怨不放?
封不平骤然听闻这一声久违的“师叔”,心头巨震,眼眶瞬间泛红。
数十年前的年少光景瞬间涌上心头,彼时剑气未分、宗门和睦,一众同门齐聚剑气冲霄堂,嬉笑打闹、切磋论道,何等肆意快活。
如今垂暮之年,历经半生纷争,蓦然听闻这亲切称谓,一时心绪翻涌,险些当众落泪。
“左兄,各派已然尽数表态,认可令狐掌门执掌五岳,不知你意下如何?”
场上众人皆已归顺附和,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左冷禅身上,静静等候他最后的表态。
万众瞩目之下,左冷禅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息冰冷凝滞,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所想。
良久沉寂,他终是缓缓低头,收起一身桀骜与傲气,双手拱手作揖,沉声开口:
“左冷禅,见过掌门。”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六脉归一,自此再无半分变数,彻底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