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情理,带着这名哑女一同离去,本是无可厚非。
眼前村寨人去楼空,荒寂萧瑟,方圆数十里杳无人烟,早已沦为无人问津的废弃之地。深山荒村危机暗藏,无论山中猛兽还是流窜盗匪,皆随时可能现身。
若将这般口不能言、柔弱无依的女子独自留在此地,那简直就是将她往绝路上推,还不如干脆给她一刀,让她少受些折磨。
只是整件事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令狐冲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违和与不安,可细细回想推敲,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何处古怪。
几番斟酌,又暗自打量。
若说此女心怀叵测、暗藏歹意,实在太过牵强。她身形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令狐冲虽未刻意探其修为,但观其言行举止、气力神态,全然是寻常乡野女子模样,绝不似身怀武功之人。
那日河畔之事便是最好佐证。
彼时令狐冲无心之下令她受辱,此等难堪境遇,但凡有个先天级别的修为,定然难以隐忍,即便不敌,也会心生怒意、有所表露。可她当时唯有羞怯慌乱,半分戾气与戒备皆无。
又或者,她虽习得些武功,却未至先天之境,因而不敢轻易爆发,只能强自隐忍。
可那就更不必在意了。
以令狐冲先天大圆满的绝顶修为,天下间但凡未入先天之境的武者,无论耍何等手段、藏何等心机,在他眼中终究是旁门末技、跳梁小丑,翻手可制。
沉吟良久,令狐冲终究缓缓点头应下。
无论此女是当真孤苦无依、走投无路,还是暗藏玄机、刻意接近,既然被自己遇上,便不能冷眼旁观、袖手置之。江湖人行侠仗义,本就见不得弱者落难。
三人草草收拾妥当,寻得宽敞官道,再度策马朝着中原方向赶路。
路途颠簸,哑女依旧只能偎在令狐冲怀中共乘一骑。
这对令狐冲而言,着实是一番煎熬。
此女天生一副绝代尤物身段,肌肤细腻温润、柔若无骨,即便隔着层层衣料,那曼妙触感也时时萦绕周身,不断撩拨着他极力压制的心绪与欲念。
“我虽心存善念,出手助人,可此女出现得太过凑巧,处处疑点难明,诸多细节细细深究,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令狐冲心中暗自警醒,那一丝莫名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甚至让他隐隐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怪异错觉。
一路策马疾驰,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天色垂暮。
三人依旧未走出连绵群山,周遭依旧是深山密林、荒无人烟的景致,前无村落,后无驿店。想要安稳过夜,便需提前寻好落脚之处。
正寻觅间,天际忽然飘起绵绵细雨。好在三人运气颇佳,未等雨势变大,便寻得一处天然山洞。
洞口藤蔓丛生、杂草缠绕,看着荒芜杂乱,却难不倒令狐冲。只见他长剑出鞘,寒光乍闪,刷刷数剑挥出,缠绕洞口的藤蔓杂草尽数斩断零落,瞬间将宽敞的洞口彻底显露出来。
步入洞内,空间远比看上去更为开阔干爽。三人分工协作、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清理出一块干净平整的干燥地界,足以落脚休憩。
不多时,一簇篝火冉冉燃起,初时柴木潮湿,烟气浓重弥漫洞中,待干木彻底引燃,火势渐旺,缭绕烟气方才慢慢散去。
篝火灼灼,暖意缓缓漫开,驱散了山洞的阴冷潮湿,让孤寂的山野洞窟多了几分暖意。
三人简单取用干粮果腹,待用餐完毕,天色已然彻底沉入黑夜。
墨儿取出随身兽皮与被褥,将篝火旁余热散尽的平整地面细细铺好,简简单单整理出两处简陋铺位。
夜深人静,哑女独自卧于一侧铺位安歇。墨儿历经多日相伴,早已坦然释怀,不复往日羞怯拘谨,更无半分避讳。她径直挨着令狐冲躺下,伸手轻轻环住他宽厚的肩头,心安理得依偎身旁,片刻便沉沉入梦。
这一夜格外漫长,洞外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空山寂静,雨声潺潺。而令狐冲体内剩余那一成的火毒,依旧没能找到机会祛除。
日复一日,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三人日日穿行于青山密林之间,看遍满山青翠,终于彻底走出连绵百里的南疆群山。待到这日黄昏之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的市镇,赫然映入眼帘。
连日露宿山野,风餐露宿,此刻望见市镇繁华,三人皆是心头一松。一番找寻,他们择了一间规模规整、陈设齐全的客栈,总算不必再栖身荒野,得以好好休整一番。
令狐冲迈步走到柜台前,开口问道:“掌柜的,可还有上房?”
柜台后是一名笑容和善的老者,见令狐冲气度不凡、和哑女共乘一骑,便误以为他俩是一对夫妻,随口笑道:“客官来得正好,小店仅剩两间上房。”
令狐冲并未在意老者的误会,淡然一笑。两间房已然足够,别说两间,便是只剩一间也可。
他随手抛下几两碎银,利落办妥入住手续。客栈小二连忙上前,牵着两匹骏马去往后院,悉心投喂上等草料。另有一名小二引路,带着三人缓步登楼。
所幸余下两间上房紧紧相邻,起居极为便利,唯独两间房如何分配安顿,还需令狐冲自行斟酌。
三人入房放好行囊行李,随即吩咐店家置办一桌热菜。连日干粮充饥,此刻对着满满一桌热食,皆是胃口大开,尽情大快朵颐。
饭罢,天色彻底昏黑。这间客栈设施周全,专设洗浴之所。三人久居山野、满身风尘,早已盼着能洗一场热水澡,褪去一身疲惫。
令狐冲又打赏了些许碎银,小二见状连忙应声,兴冲冲地前去烧水备浴。
前后约莫一个时辰,热水备妥,三人依次沐浴净身。尤其是墨儿,似是心底有所预感,细细擦拭梳洗,将周身打理得干净清爽,通体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
诸事尽数妥当,风尘洗尽、身心舒展,眼下便只剩最后一桩要紧事——今夜这两间上房,该如何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