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瞧出他眼底的迟疑与纠结，温声开口宽慰：“太师叔，前尘旧事早已烟消云散。封不平诸位前辈，如今已然与家师冰释前嫌，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又怎会再执念旧怨、怪罪太师叔？”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风清扬心底最柔软的念想，让他不由得心生动容。
人至暮年，半生孤苦，谁不期盼身边有徒子徒孙环绕、香火绵延、热闹满堂？无人甘愿枯守空山，终老孤寂，身死无人知晓。
昔年他隐居思过崖，看似清高避世，实则是满心愧疚、无处容身，唯有避世赎罪。
同时，也是因为他即不容于剑宗，也不容于气宗，无奈之下，只得孤身一人，枯守荒山孤坟。
当年思过崖偶遇令狐冲与田伯光比斗，他一时忍不住现身指点，说到底，也是耐不住数十年空山寂寥，心底藏着一丝难以熄灭的剑道热忱。
可如今时移世易，世事全然不同。
令狐冲修为通天、格局宏大，岳不群更是整合五派、一统五岳。如今的五岳派，门下弟子来路各异、武学路数千差万别，尚且能尽数相融、凝心聚力，又怎会容不下他一个垂暮老朽？
风清扬望着眼前气度从容、前程无量的令狐冲，心底积压数十年的执念与郁结，悄然松动。
他轻轻长叹一声，语气满是唏嘘：“冲儿，你天资卓绝、胸襟格局皆是上上之选。你师父有幸得你这般弟子，华山……不，五岳派落在你们师徒手中，必然能兴盛光大。”
至此，他坚守半生、针锋相对的剑气偏见，终于彻底改观。
“如此说来，太师叔是应允出山相助了？”令狐冲眼中泛起一抹喜色。
眼下五岳派初立，正是蓬勃发展、锐意进取之时，最需收拢天下能人、宗门宿老，凝聚一切可用之力。唯有众志成城，方能步步壮大，最终问鼎中原、一统江湖武林。
风清扬缓缓颔首，随即开口询问起五岳派如今的规制格局、门派近况。
令狐冲毫无隐瞒，将门派架构娓娓道来，从总掌门、副掌门，到各路堂主、副堂主、院主、执法长老，层层规制、人事排布，尽数细说分明。
风清扬静静听闻，待听到副堂主一职的设置，不由得微微颔首，轻笑出声：“你师父深谙人心制衡之术，心思深沉、手段莫测。”
这一步棋着实精妙。设置副堂主分权制衡，既能牵制各堂堂主的权力，又能悄然分化其余四派的旧有势力，假以时日，整个五岳派的权柄，必将尽数收拢于岳不群手中，从根源上完成真正的一统。
抛开人品心性不谈，岳不群这番权谋手段，的确堪称当世顶尖。尤其是将宿敌左冷禅册封为副掌门，看似尊崇、实则架空，更是神来之笔，绝妙至极。
思忖片刻，风清扬方才缓缓开口，定下章程：“冲儿，五岳大典尚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我便暂且隐匿不出。待你们启程前往嵩山筹备大典之时，我再下山与众人汇合。”
他新近突破桎梏，超脱先天大圆满，修为境界虽大幅精进，真气元神尚且不稳，正好趁着这段时日稳固修为、收敛锋芒，沉淀自身境界。
令狐冲欣然应允，二人敲定下山汇合的时日。
约定既定，风清扬拱手作别。身形一动，凌空虚度与移形换位身法相融，身影连连闪烁，虚实变幻间，转瞬便消失在崖山云雾之中，无影无踪。
他这般刻意展露手段，也是不想被后辈轻视，留存几分老一辈宗师的风骨与威严。
“冲哥，他……他竟也修成了凌空虚度！”任盈盈满脸震惊，语气难掩诧异。
风清扬的大名，她自幼便耳熟能详，乃是与她父亲任我行齐名的武林顶尖人物。只是她从未料到，这位隐居多年的剑宗前辈，修为早已超脱凡俗，抵达这般神妙境地。
“没错，正是凌空虚度。”令狐冲微微点头。
他如今已是虚境后期修为，感知远超常人，自风清扬现身之初，便已然看穿其修为早已超脱先天大圆满，踏入全新的修道层次。这也是他不惜放低姿态、耐心劝说，执意拉拢其出山的根本缘由。
当世武林，一位虚境强者，便是足以左右格局的顶尖战力。五岳派多一位这般神话坐镇，日后一统江湖、抗衡乱世的胜算，便多添一分。
“走吧，我们回玉女峰。”
此番秘境之行尘埃落定，机缘尽得、隐患初知，也是时候归山休整了。
三日之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安然返回华山玉女峰。
众人此番历经秘境洗礼，修为尽数精进，脚力身法远胜往日，归程较之往日快捷数倍。即便如此，连日奔波跋涉，依旧人人身心疲惫。
“可算回来了！”蓝凤凰长舒一口气，神色轻快。
她素来爱洁，多日风餐露宿、无暇洗漱，于她而言，委实是一桩煎熬。岳灵珊亦是早已难耐风尘劳碌，归来第一时间便吩咐院中仆妇烧水备浴。玉女峰各院皆有独立浴房，设施齐备，恰好可供众人休整。
不多时，热水尽数备好，温热水汽氤氲弥漫。
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众人皆是身心倦怠，此刻别无他念，只求沐浴一番、洗去风尘，再安然沉眠，诸事皆留待明日。
可真正准备休整之时，众人却微微犯难。
每座院落仅设一只浴桶，最多可供两人同浴。众人一时犹豫，不知是留在一处排队依次沐浴，还是各自返回别院，分头洗漱休整。
若是聚在此处排队等候，沐浴之间，难免温情滋生、情趣暗生。若是各自归院，便只能安分洗漱、安然歇息，一夜清净无扰。
令狐冲瞧得分明，众女眼底皆是脉脉含情，面泛桃红，眸光眷恋，分明皆是心生期许，不愿就此散去。
只是一众佳人相伴，骤然共处，事前未曾与岳灵珊细说，他心中难免几分歉疚。
纵然心底亦有温存相伴的念头，纵然众人情意缱绻、满心不舍，他终究按捺下心绪，柔声遣散众人。
随后，他伸手牵住岳灵珊的双手，神色温和敦厚：“小师妹，一路劳顿辛苦，我陪你洗漱安歇，早些休憩。”
岳灵珊心头一暖，瞬间眉眼舒展、满心清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