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华山庶民岳不群、令狐冲，接旨！”
一声宣喝落下，满堂气氛瞬间凝固。
一旁的冯珊儿早已养成敬畏皇权的本能，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可主位的令狐冲，以及一旁站立的岳灵珊、叶浅浅、孙沛沛几人，却是当场僵住，一时不知该作何举动。
叶浅浅出身江湖小门小派，平日里见过最大的人物，不过是乡里三老、村镇里正，能见到县丞、主簿便已是不得了，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令狐冲、岳灵珊、孙沛沛三人则是满脸尴尬，心底暗自纠结——这到底是跪，还是不跪？
按理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任凭你是武林宗师、江湖魁首，终究是皇帝老子的子民，面见圣旨，跪拜接旨乃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可江湖与庙堂，向来是两套规矩、各成体系。
当年刘正风金盆洗手接旨之时，除却他本人与门下弟子跪拜听命，在场所有武林高人尽数立而观之，无一人屈膝。那宣旨官员也只是装作未见，半句不敢苛责。
今日这种情况，若是屈膝接旨，传扬出去，世人定会以为华山依附朝廷、甘做庙堂鹰犬，他这华山堂主的名声、立足江湖的底气，都要大打折扣。
可若是拒不接旨、傲然不跪，便是实打实的大不敬。朝廷若要借机追责，随意安上一个藐视皇权、暗藏反心的罪名，便会给整个五岳派招来滔天祸患，后患无穷。
就在令狐冲左右为难、暗自纠结之际，姚媚儿忽然轻笑一声，捧着圣旨缓步上前，压低声音温和解释。
“令狐堂主无需拘谨，咱们皆是自己人。今日闭门宣旨，本就意在省去朝堂虚礼，不必拘泥俗规。”
说罢，她干脆省去宣读流程，直接将圣旨递到令狐冲手中，任由他自行查看。
这番举动，瞬间化解了令狐冲的尴尬，却也让他心底愈发好奇。
会是什么呢？莫非是册封国师的旨意？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国师尊位，堪比王侯，纵使没有金册铁券那般顶级规制，也绝不可能仅凭一道简单圣旨草草册封，流程绝无这般简陋。
令狐压下思绪，展开圣旨细细阅览，看完之后，只得无奈摇头一笑。
圣旨开篇依旧是历朝不变的制式套话，奉天承运、圣人德言，通篇皆是规整官文、堆砌辞藻。
直到文末，才点明核心旨意：
大意是，华山庶民岳不群、令狐冲二人，武艺精湛、急公好义、品性端良、堪当大用，特此下旨征召，命二人于中秋之前赶赴京城，入朝听封任职。
通篇圣旨，自始至终，半句未曾提及“国师”二字。
显而易见，谋划国师一事，中途已然生出变故。
一旁的姚媚儿满脸局促，勉强挤出笑意，面露愧疚之色，连忙开口解释：“令狐堂主，绝非我家姑娘不肯尽心，实在是世事多变，略有波折。”
“不过堂主放心，此事并未作罢。待中秋佳节，二位赶赴京城之后，我家姑娘自有后续安排，必定全力周旋相助，保岳掌门与令狐堂主稳坐国师之位。”
这番话，又是好大一张饼。
但令狐冲转念一想，连寻常江湖门派难以触碰的圣旨，龙儿姑娘都能轻易撬动，足见她在朝堂之中根基极深、分量不轻。此番许诺，大概率不是空口白话，只需时机成熟、条件齐备，未必不能成真。
寒暄片刻，姚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疑惑问道：“对了，今日上山许久，怎的始终不见岳掌门踪影？”
“家师暂不在华山。”令狐冲淡然一笑，随口应答。
如今五岳派大典在即，诸事繁杂、千头万绪，岳不群身为五岳总掌门，整日奔波各处统筹事务，自然不可能常驻华山。
随后令狐冲又细细追问朝堂变故的内情，可姚媚儿或是有所顾忌、不敢多言，或是本身知晓有限，始终含糊其辞、推脱不知。
令狐冲见状，也不便继续深究，二人转而闲谈其余琐事，气氛依旧融洽。
时至正午，令狐冲设宴款待，盛情招待一众丐帮来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姚媚儿素来克制，全程浅尝辄止、滴酒不多饮，随行两名丐帮弟子倒是放开拘束，开怀畅饮。
宴席散去，姚媚儿私下拉住冯珊儿的手，低声叮嘱：“珊儿，姑娘特意交代，你安心留在华山疗伤静养，多住些时日无妨。令狐堂主性情宽厚热忱，定然不会怠慢于你。”
此话一出，冯珊儿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想偏了。
暗道：莫非是国师之位谋划落空，姑娘要兑现当初戏言，将自己送予令狐冲，以此抵偿人情？
一念至此，心底难免涌上几分酸涩委屈。
她追随龙儿多年，乃是身边最贴心、最得力的心腹，向来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何曾是可以随意抵换、随手送人的物件？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疗伤相伴，她的确对令狐冲确实暗生好感，可儿女情长这个事，本该你情我愿，这般如同物件一般被用来抵债履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姚媚儿一眼便看穿她眼底的委屈与失落，知晓她误会了意思，连忙出声安抚解释。
“珊儿，你切莫胡思乱想。”
“姑娘的心思你最清楚，当日看重令狐师徒的绝世才情与本事，本是一心推举二人登顶国师，借此布局朝堂、稳固江湖大势。可我们从青城山赶回之后，一切都晚了一步。”
“太子殿下抢先在前一日举荐了人选。待到姑娘递上奏折举荐令狐堂主和岳掌门之时，太子便以江湖草莽、根基浅薄，不足以担当国师大任为由，直接驳回。”
“陛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搁置册封之事，先下旨征召二人入京，先行考核，再定官职封赏。”
“原来如此……”
冯珊儿闻言满脸惊愕，心头满是不解。
太子向来一心深耕庙堂政务，素来不理江湖纷争、不问武林琐事，此番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主动举荐人选争夺国师之位？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十分反常。
“太子殿下举荐的，莫非也是某位隐世多年的武林前辈、顶尖高人？”冯珊儿疑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