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堂主,此事万万不可!”
这一刻,不止是任我行觉得这等结盟太过荒唐,五岳派内部一众高层,也纷纷出言反对。
五岳与日月神教缠斗百年,代代厮杀,无数师叔师伯、同门师兄弟,尽数折在魔教手中。如今一朝放下血仇、握手结盟,那些枉死的先人,岂非白白牺牲?
不止逝者难安,如今活着的不少同门,或是缺臂断腿,或是身留重伤,一身伤病皆是拜魔教所赐。眼下令狐冲当众提议两派结盟,让这些身负血海深仇的门人弟子,如何甘心?
令狐冲心中泛起一抹苦笑。
他早已料到,摒弃百年世仇绝非一句空话那般简单,必然阻碍重重、争议滔天。对于众人的反对之声,他早有预案,并不意外。
他仿若未曾听见满场非议,径直看向任我行,再度追问:“任先生,不知你是否愿意结盟?”
“哈哈哈!”
任我行仰头大笑,看向令狐冲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通世事的傻逼。
“令狐冲,你师徒二人刚接手五岳大局,本该求稳固本。如今满堂上下尽数反对,你这般强行推进,岂不是自毁根基?真要执意与我神教结盟,怕是就连你师父的掌门之位,都要坐不稳!”
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已然委婉拒绝,更是点明了其中利害,算得上是顾及情面、善意提点。
奈何令狐冲全然仿若未闻,神色依旧笃定,追问到底:“任先生只需直言,愿或不愿。”
“呃……”
任我行被他这般执拗追问,一时语塞,竟噎得说不出话来。
“令狐冲这小子怎的如此固执?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罢了!今日比斗我输了一招,便遂他一次。此番结盟若是最终办砸,也是他自己一意孤行,与我无关。”
心念既定,任我行淡淡一笑,颔首应道:“既然令狐堂主盛情相邀,老夫自当应允。我日月神教同意结盟,这天道盟副盟主之位,老夫接下便是。”
闻言,令狐冲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不过,他也明白,两派结盟,日月神教这边反倒最容易敲定。真正最难跨过的阻碍,从来都是五岳派内部根深蒂固的世仇与执念。
果不其然,任我行话音刚落,场中几位堂主、长老瞬间神色异动,纷纷按捺不住。
素来沉默寡言、遇事随大流、极少出头的莫大先生,此刻赫然第一个站了出来,语气凝重,满是愤然。
“令狐堂主,恕我直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如今你修为超绝,稳压任我行一头,正是我五岳派扶正除邪、清算旧怨的大好时机。你不思率领群雄踏平黑木崖、告慰亡魂,反倒要与魔教教主结盟称友!”
“几代人的血仇、无数同门的性命,难道仅凭一句结盟,便能一笔勾销吗?”
往日的莫大先生,向来低调隐忍,从不主动掺和宗门纷争。可今日之事触及底线,若是令狐冲给不出合理说辞,衡山堂上下,必定誓死反对,不惜弹劾华山一脉。
反观全场其余堂口,态度各不相同。
北岳恒山堂始终静默,一众弟子皆是出家尼众,常年清修礼佛,与魔教正面厮杀本就不多。甚至于,伤亡的人数还没有左冷禅祸害她们的多。
再者,出家人看淡恩怨情仇,加之定闲师太这些年一心安稳宗门、休养生息,淡化正邪对立。如今,连视同仇敌的嵩山都能包容接纳,自然也不会排斥与魔教结盟的提议。
黄山别院更是毫无异议,本就是华山一脉分出的支系,哪怕是封不平作为剑宗,对此事也是无感的。毕竟,他们那一代,魔教才嚯嚯几个人?还赶不上玉女峰内斗的零头。
至于嵩山堂,立场最为特殊。
昔日左冷禅掌权,一心执着并派夺权,向来奉行攘外必先安内。为了统一五岳,对内狠辣打压、不择手段,所作所为,远比魔教更为阴狠毒辣。甚至为达成目的,不惜暗中与魔教勾连合作。
这般过往,让嵩山堂根本没有立场站出来指责结盟之举。再加上万大平上位不过三月,根基浅薄、人微言轻,素来谨慎圆滑,绝不会主动触撞掌门嫡系的眉头。
此刻全场,唯有南岳衡山堂态度最为激烈,泰山堂众人冷眼观望、沉默不语。看似中立,实则已然变相反对,只是碍于情面与局势,暂时未曾出声罢了。
令狐冲抬手虚压,示意莫大先生稍作冷静。
他心中万分理解莫大的悲愤。按照原主的记忆,莫大先生的师父、前任衡山掌门,便是被魔教长老重创,重伤不治、含恨而终。
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当年刘正风与曲洋相交、惨遭灭门,莫大隐忍不发,便是有这个因素在哪。后来实在不忍师弟惨死、不满嵩山霸道,才破例出手斩杀费彬,稍稍宣泄心中愤懑。
令狐冲望着众人,沉声缓解释道:“莫堂主,诸位同门。冤冤相报,永世无休。正如任先生所言,我今日虽略胜一筹,可他若执意脱身,我也难以强行留下。”
“再者,我五岳派虽刚一统、声势大涨,跻身武林一流宗门,但各堂实力参差、底蕴未稳,比起少林、武当这等顶尖大派,依旧差距甚远。此刻贸然大举征伐黑木崖,只会再起战火、生灵涂炭。”
“我华山堂身为五岳一脉,今日提议结盟,不为私念,只为宗门大局,只为保全各派无数普通弟子的性命,不愿再让后辈重蹈先辈覆辙。”
这番话句句落在实处,听得一众底层弟子心生动容。
寻常弟子不曾触及宗门顶层权斗,对正邪执念本就不深。尤其近些年新入门的弟子,恰逢五岳合一、身份大涨,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怎会愿意为了百年旧怨,白白葬送性命,卷入无休止的正邪厮杀之中。
莫大先生脸色依旧阴沉,正要再度开口争辩。
高台主座之上,岳不群忽然出声打断,一锤定音:“结盟一事,本座赞同华山堂提议。莫大先生,不必多言。”
这是当众为令狐冲撑腰,以掌门权威压下非议、稳住局势。
此言一出,无人再敢轻易辩驳。岳不群不再理会莫大的神色,转头看向一旁沉默观望的泰山众人,淡淡开口:“天门真人,你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