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派令狐堂主，久仰大名。”
山谷之中，那道神秘人影终于开口，声线沉稳厚重，自带一派宗师气度。他缓步走出幽暗阴影，露出全貌。
眼前是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生得一副端正国字脸，剑眉朗目，神情坦荡。全无邪魔外道的阴鸷诡谲，反倒像是一位成名多年、德望深重的武林名宿，气度沉稳，令人心生好感。
“阁下谬赞。”令狐冲神色平和，淡然拱手回应。
二人隔空相对，周身气息皆是温润内敛、包容万物，乍一看气韵相通，竟像是同道中人，毫无针锋相对的戾气。
令狐冲微微一笑，率先开口直入正题：“阁下强行将我拘禁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堂主误会了。”中年男子笑意温和，态度愈发热忱，全然不见半分胁迫之意，“似堂主这般当世豪杰，寻常时候我求都求不来，何来拘禁之说？今日邀你至此，不过是想与堂主闲谈一番，聊聊你我心中的理想。”
“聊理想？”
令狐冲心底暗哂，只觉荒唐可笑。都已然兵戎暗伏、立场对立，谈大道理想，何其虚伪。
他收敛笑意，语气坦荡果决：“你我道不同、志不合，理念相悖，没什么可谈的。”
男子却不恼不怒，依旧气度从容，缓缓劝道：“堂主切莫急于定论。世事玄妙，殊途亦可同归，你我所求，未必全然相悖。”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诚意邀约：“再者，我教水灵尊者素来对你极为赏识，屡次向我举荐。堂主何不归入我教，你我携手，共图千秋大业？”
“水灵尊者？”
令狐冲微微一怔，心头瞬间泛起诸多揣测。这名号听着似五行序列，难不成上帝教内设五行尊者或者四象尊者？莫非还有金、木、火、土诸位尊者坐镇？
他不动声色，借机套话，语气谦和：“在下从未听闻此号，不知水灵尊者是哪位高人？承蒙厚爱，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此刻对方已然掌控全局，料定大势在握，说话全无顾忌，坦然直言：“堂主怎会忘却？你二人早前早已结缘相交，水灵尊者也曾苦心劝你入我教派。”
令狐冲心神骤震，瞬间了然：“是哑姑娘！”
“正是。”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教这位水灵尊者，天生失语、口不能言，你唤她哑姑娘，倒也贴切。”
得知真相，令狐冲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凝重，暗自心惊。
单单一个水灵尊者，便已是实打实的虚境强者，那其余几位尊者，修为又该何等高深？眼前这中年教主，又有多少同级别的顶尖高手辅佐？
当今武林，虚境强者寥寥无几。己方算上他、风清扬、任我行，堪堪三位而已。可这上帝教，暗藏的顶尖战力，竟远超世人想象。
纷乱思绪转瞬即逝，令狐冲立刻稳住心神，暗自警醒。
对方似乎是有意夸大实力震慑自己，未必属实。就如早前灵果争夺的数次大战，全程只有哑姑娘一个虚境高手现身出手，从未有其他尊者露面相助。
想来所谓的数位尊者，多半有名无实，或是修为未及虚境，甚至只是空设名号的虚职。眼前这教主，亦是故意造势，想从气势上压垮自己。
见令狐冲沉默思索，中年男子笑容愈发恳切，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再度邀约：“令狐堂主，今日我旧事重提，再次邀你入教。待大业功成，你我皆可超脱凡尘、登临仙位，长生不死、逍遥世间，不知你意下如何？”
令狐冲不答反问，目光澄澈，一语道破核心：“你口中的大业，莫非是辅佐天外异种现世？”
中年男子神色微滞，转瞬失笑释然。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世间隐秘早已不算秘密，无需遮掩。
“既然堂主已然洞悉真相，那便更好说了。”他语气淡然，带着几分笃定，“那位存在的无上伟力，你已然略有耳闻。天意如此，顺势皈依，方能得大道正果。负隅顽抗，终究只是徒劳。”
令狐冲一声轻笑，坦荡磊落，风骨凛然：“阁下对我知之甚详，想来不知我还有一个江湖称号。”
“哦？堂主请讲。”中年男子略有诧异。
“江湖同道抬爱，送我一声‘小君子剑’。”
令狐冲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眼神坚定无比：“我令狐冲立身江湖，恪守君子本心，一身正气，坦荡行事，绝不会与邪魔为伍，更不会助纣为虐，祸乱天下苍生！”
这番话直白决绝，彻底断了对方招揽的心思，立场鲜明，毫无转圜余地。
“好一个君子风骨！”
中年男子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仰头长笑，笑声坦荡，尽显大宗师气度。只是笑意落尽，周身氛围骤然剧变。
方才温和和煦的气场瞬间褪去，满山阴风骤起，呼啸穿林，寒意刺骨，压得人呼吸发紧、头皮发麻。
“既然堂主执意不识天时，想来有伟力可逆转乾坤，不如咱们试试拳脚功夫如何？”
面对这骤然降临的滔天威压，令狐冲毫无半分惧色。
他修武问道，砥砺本心，早已勘破生死、无惧强敌。若是到了今日境界，还会心生畏惧、退缩逃避，那他这些年的苦修，便尽数成了笑话。
“阁下赐教，我自当奉陪到底！”
令狐冲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沉寂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如惊涛拍岸、猛虎出山的磅礴气势席卷整座山谷，如山岳倾覆、万钧压顶，浩荡正气直冲云霄。
中年男子瞳孔微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异色，心头暗惊。
按道理来说，《宝华录》所载的八方级别的灵果，对虚境强者的裨益有限，顶多只能助人精进一个小境界就不得了了。
可此刻令狐冲展露的修为底蕴，远超常理，根本不是小幅突破所能达到。
惊骇之余，已然容不得他细思深究。
下一瞬，两道人影同时凭空消失在山谷之中。
虚空之上，只有烈烈狂风呼啸不止，真气罡气肆意冲撞、乱流翻腾，搅得天地昏暗、空间模糊，整片山谷上空都被无尽强横的力量彻底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