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两股至强力量疯狂冲撞，四溢的真气乱流锋利如刀似剑。
劲风扫过山峦，坚硬岩壁瞬间炸裂崩碎，但凡粗壮大树被气劲扫中，尽数断裂破碎，枝叶树干碾成漫天细碎，如同被机具绞碎一般。
这还仅仅是二人交手余波外泄的威势，难以想象，身处风暴最中心的两人，究竟是何等凶险惨烈的厮杀。
不知缠斗多久，半空骤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无形波纹，宛若石子投入湖面，层层涟漪向外扩散。波纹所过之处，虚空微微扭曲晃动，天地气机尽数震荡。
这道波纹速度极快，一闪而逝，既是两股极致力量猛烈对撞的冲击余波，亦是超出人间听觉极限的无形音浪。
地表草木看似完好无损，可山林深处潜藏的鼠兔诸般小兽，尽数七窍流血，瞬间暴毙而亡。
须臾间，半空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低呼。
下一刻，漫天狂暴罡气骤然散尽，遮蔽夜空的暗沉气幕彻底消散，清辉月光重新洒落山谷。虚空朗朗，却只剩一道孤峭人影静立月下。
“嗖嗖嗖——”
一道轻细破空声自远而近，来人踏雪无痕，身法轻盈绝顶。月光之下，一名黑衣铁面人落地现身，面具纹路冷硬，额间刻着一枚小巧雷霆印记，与寻常上帝教众截然不同，身份似乎格外特殊。
黑衣铁面人对着月下身影躬身拱手，恭敬出声：“大天君！”
随即他语气急促，带着几分焦灼追问：“令狐冲……如何了？”
“跑了。”
被称作大天君的男子轻轻一叹，眼底带着几分感慨。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天下英雄，如今的令狐冲早已气候大成，绝非可以随意碾杀的无名之辈。
也难怪心性高傲的水灵尊者，会对其另眼相看。此人当真乃是人中龙凤，天资卓绝，气度不凡。
“大天君！”雷霆令主闻言神色大变，愈发急切，“此人屡次坏我教中大计，多位令主折损其手，就连火灵尊者也被他打成重伤！此子不除，日后必成我教心腹大患！”
月下大天君淡淡自嘲一笑，语气平静无波：“如今，已然是了。”
黄河陨落的行瘟令主、崤山丧命的天残令主、青城山惨败重伤的火灵尊者……一桩桩一幕幕，他尽数了然，却无半分动容。
谋大事者，不拘小节，必有牺牲。越是大业将成，前路波折便越多，这是天道考验，亦是世间定数，不足为奇。
“可是……”雷霆令主依旧心有不甘，还欲再劝，却被大天君抬手打断。
“无需多言。”
大天君衣袂轻拂，目光深远，缓缓说道：“令狐冲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然与我持平。他之所以方才落于下风，只是因为不懂得虚境神通得妙用，空有浑厚修为，却难以尽数施展。”
“即便我此刻倾力去追，追上也无用，根本无法将其斩杀。”
“什么？！”
雷霆令主满脸震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天君身居教中首位，修为、威望、权势皆是顶尖，乃是众人心中近乎无敌的存在。如今却亲口坦言，令狐冲已然与他境界等同，一时间心神巨震，难以置信。
“此事暂且搁置。”大天君神色一凝，语气威严，“当务之急，是拿下朝廷国师之位。借王朝气运加持自身，再做突破。待到那时，区区一个令狐冲，何足为惧。”
他眸光抬起，睥睨四方，尽显俯瞰天下的绝世气魄。
“速速下去安排，事不宜迟。我心中预感，天使复苏的时日，已然很近了。”
“是！”
雷霆令主神色骤然凝重，天使复苏，乃是他们数代人蛰伏布局、苦苦等候的终极大业，远比铲除一个令狐冲更为重要。
他不敢耽搁，当即躬身领命，施展绝顶轻功，身形一晃，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与山林之中。
山谷之内，只剩大天君孤身一人。
夜风瑟瑟，吹动他宽大衣袍翻飞不止。云层散尽，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大地。
大天君抬首望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轻声自语：“许多年了……终于快了，快了……令狐冲，你我终有再见之日。”
微风徐来，流云轻转，缓缓遮蔽皓月。待云开月现、清辉重落之时，整座山谷已然空空荡荡，大天君身影杳然无踪。
——
城郊外一处幽静的山道之上，虚空微微波动，令狐冲的身形骤然闪现而出。
他眉心紧蹙，拧成深深川字，嘴角隐隐溢出血丝，显然受了内伤，伤势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看清自身短板。
“当真遇上绝顶高人，我的缺陷，便暴露得一览无余。”
令狐冲低声长叹，心中思绪翻涌。
方才一番死战，二人已然彻底摸清彼此的底细。他与那大天君，皆是实打实的虚境后期高手，修为境界处在同一层级。
可虚境与先天、后天截然不同，本就是超脱此方天地的境界，蕴含万般神异，可催动诸多超乎常理的绝世神通。
奈何他突破虚境时日尚短，只悟得凌空虚度、咫尺天涯两门粗浅身法，其余诸多玄妙神通，一概未曾涉猎。
此刻的他，恰似当初被无崖子传功后的虚竹和尚，空有一身雄浑浩瀚的绝顶内力，却不懂施展运用，一身实力根本发挥不出十之六七。
寻常对手境界不及他，尚可凭深厚内力碾压取胜，可一旦遭遇大天君这等深谙虚境神通的同级高手，便处处受制，只能勉强周旋、伺机遁走。
“虚境神通，重在顿悟。”
令狐冲心中暗自思索，“若给我足够时间静心参悟，未必不能勘破玄妙、精进神通。可如今大势将至，天地动荡迫在眉睫，天外异种复苏在即，天下已然没有多余时间容我慢慢沉淀修行。”
焦灼之际，一个大胆甚至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头浮现。
事不宜迟，令狐冲再不迟疑，身形一晃，连夜朝着安平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