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折返安平公主府时,天色已然蒙蒙泛白,长夜将尽。
事态紧迫,他片刻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便要寻到安平公主。只是他入府时日尚短,只记得自己的居所,公主的寝院却是全然陌生。
此刻天近破晓,府中守卫松懈,仆役侍女尽数安睡,四下寂静无人。若是随意唤醒下人问询,反而耽误时机。
令狐冲不再犹豫,故技重施,凝神聚气,将周身紫霞真气尽数汇于双目,运转望气之法远眺四方。
这门望气本事,是他今夜以虚境催动后偶然参悟所得,想来也是可以归为神通一类了。
目光扫过层层庭院,只见远处一方院落之上,一股浓郁氤氲的红紫气升腾缭绕,艳烈至极,红极致处泛着尊贵紫泽。气泽之中,隐约有凤凰虚影盘旋沉浮,气韵磅礴,只差一线,便堪比东宫太子的帝王气运。
太子气运龙凤交织,主储君帝位。可这一方院落,仅有凤影盘旋,不见龙形。
令狐冲见状,心头满是疑惑。
太子身负继承大统的天命气韵,尚且合乎情理。可安平公主的气运竟如此鼎盛,远超宫中其余皇子嫔妃的淡紫瑞气,几乎可与东宫抗衡,实在不合常理。
自古王朝礼制森严,女子登基称帝者,千年唯有武则天一人。纵使当年权倾朝野的太平公主,终其一生也未能像她老妈一样问鼎九五。
更何况安平公主常年混迹江湖,极少涉足朝堂政事,按道理绝无半分争储可能。
一念辗转,令狐冲瞬间豁然开朗。
定然是因为安平公主踏入虚境的缘故!
虚境超脱凡俗、玄妙无双,再加上她天家金枝的至尊血脉,两相叠加,气运自然暴涨。这就如同公侯家的嫡子,冷不丁金榜题名,进士及第,不用脑袋想,也知道定然会前程浩荡、运势无双。
而且,纵观皇室宗亲,思维唯有她安平公主身负虚境修为,武道冠绝皇族,这就与太子形成了一文一武的局面,各占千秋气运,方能形成如今分庭抗礼的格局。
想通关节,令狐冲再不迟疑。
眼下局势十万火急,他无暇顾及规矩礼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掠至那座独立寝院之中。袖袍随手一挥,房门无风自开,他身形一晃,一瞬间便踏入卧房之内。
屋内静谧无声,罗帐轻垂。
此刻安平公主正由姚媚儿贴身侍候,处理一些私人之事。谁也未曾料到,破晓时分竟有人擅闯内寝禁地。
四目骤然相对,一室死寂。
安平公主浑身一僵,满脸错愕,本能便要惊呼出声。
一旁的姚媚儿反应极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捂住公主唇口,将那一声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此处乃是公主私寝,若是惊动内外侍女侍卫,传扬出去,公主清誉尽毁,颜面无存。
安平公主瞬间回过神来,死死咬住唇瓣,强忍羞赧,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姚媚儿娇小的身躯当即挡在身前,隔开令狐冲的视线,虽不能全然遮蔽,却堪堪护住公主周身要紧之处,目光冰冷,满是怒意地瞪着令狐冲。
“令狐堂主!深夜擅闯女子私寝,你究竟意欲何为?”
此刻此情此景,任谁都会以为他是心怀不轨、偷香窃玉的轻薄之徒。
令狐冲当场僵在原地,耳根瞬间通红,老脸滚烫,张口结舌,手足无措,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满心都是皇宫剧变、天下倾覆的惊天大事,心急如焚、方寸大乱,只顾着尽快报信,全然未曾顾及场合,一时失察,竟闯入了最私密之地。
床榻之侧,安平公主端坐未动,急忙遮挡,满心羞赧窘迫,脸颊红得似要滴血。
她自幼长于深宫,恪守皇家礼仪、端庄自持,从未有过这般狼狈难堪的时刻。骤然被男子闯入窥见私密场景,又是紧张又是羞臊,心绪大乱之下,加上私事没有处理完,无法中断,以至于根本没办法起身整理衣饰,只能僵坐原地。
寂静寝房之中,细微水声簌簌作响,格外清晰,愈发衬得此刻场面尴尬无比。
安平公主垂首低眉,不敢抬眼对视,羞得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往哪看!”姚媚儿怒气更盛,寒声斥责,“我家公主对你坦诚相待、信重有加,万万没想到,你竟是这般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深知自身修为远不及令狐冲,此刻不敢动手相争,只能死死护住公主,以礼法道义厉声谴责。
“不是!误会!全然是误会!”
令狐冲慌乱摆手,越急越说不清。方才一瞬失神,反应不及,待察觉不对时已然晚了。
他深知这种私密窘境,越是辩解越是难堪,当即不再纠缠,猛地收敛慌乱神色,沉声道出惊天秘闻,打破僵局:
“公主!事急万分,绝非我有意唐突!皇宫已然生变,陛下身中奇毒、太子遭人幽禁,大内深宫,早已尽数落入上帝教妖人掌控之中!”
此言一出,满室凝滞。
羞赧窘迫的气氛瞬间被惊天危机感彻底碾碎。
安平公主浑身一震,此时已经解决完毕,全然顾不上周身狼狈,匆匆整理好衣衫,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令狐冲衣袖,眼神惊惶急切:“你说什么?这……这可是真的?”
一旁的姚媚儿亦是心神剧震,满脸难以置信。
帝王居九五之尊,坐镇天下中枢,朝堂文武拱卫、百万禁军守护,何等森严。区区一个江湖邪教,一群市井武夫,怎能渗透皇城、囚禁帝储、掌控大内?
她一时恍惚,甚至疑心这是令狐冲为脱轻薄罪名,刻意编造的荒诞说辞。
令狐冲见她衣冠整理妥当,终于回身,神色凝重无比,目光坦荡,字字铿锵:
“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此乃我昨夜亲身夜探皇宫,亲眼所见的真相!”
“父皇……”
安平公主心头骤痛,急火攻心,脑海轰然一空,眼前一黑,身躯软软一晃,竟是直接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