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无怪柴进会如此震惊。
这两样东西,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西夏铁鹞子,那是此刻整个天下最为精锐的骑兵突击力量!
在西陲前线,老种小种最为头疼的就是这只重骑。
历史上两年后宣和元年的西军统安城大败,胜负手正是铁鹞子。
在宋夏双方正杀的焦灼之时,西夏名将,晋王嵬名察哥突然带领着三千铁鹞子杀入战场,一举扭转了战局!
虽然朝廷一早就花巨资在汝宁郡模仿铁鹞子建立了连环马,但还是和原版铁鹞子有着不小的差距。
一是盔甲。
铁鹞子瘊子甲采用冷锻技术,乃是青羌工匠发明后传入西夏的,宋廷一直无法掌握。
这种技术打造的盔甲,防御力极为惊人。
宝元年间名相韩琦曾亲自用强弩在五十步外试射一副缴获的瘊子甲,结果“不能入”,仅仅意外擦破了甲孔片处一片铁皮。
这一点,宋廷的盔甲完全比不上。
同等重量下,连环马盔甲防御力只有瘊子甲一半不到。
除过甲胄之外,铁鹞子的坐骑素质也是大大胜过连环马。
有宋一朝,由于汉唐传统养马地大都丢失,战马素质大大下滑,甚至连五代都有所不如。
北宋时,天下马匹大约分四等。
第一等为女真马,产自东北白山黑水之间的高句丽故地,最是雄健迅捷。
太祖赵匡胤曾称其为“天下第一”。
不过由于大辽的阻断,女真马在宋境之内极难获得。
后来梁山排名倒数第一的金毛犬段景住从枪竿岭北边盗来的那匹“照夜玉狮子”,就是女真马。
后世金兵席卷天下,战马素质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第二等为西夏青塘等西北诸番的所产的战马,铁鹞子胯下坐骑便是这种战马。
虽比不上女真马,但仍要胜过宋军战马许多。
第三等为宋境内自产的战马,素质好劣不齐,以府州所产为最佳,环州稍次。
连环马骑士们的坐骑,便是府、环二州所产军马。
最次的第四等乃是西南边陲大理等地所产走马,身形矮小冲击力不足,唯有耐力尚可。
这西夏铁鹞子坐拥第一等精良的铠甲外加第二等精良战马,没有任何其他一支骑兵可以媲美。
可以说西军那一套“浅攻进筑”打法和堡寨推进体系,基本都是被铁鹞子逼出来的。
现在这李逸居然一张嘴就是一千套瘊子甲和两千匹女真马!
他想干什么?
造反么?
这也太刺激了吧?
柴进瞬间觉得自己之前和王伦宋江等人搞的那些个小把戏,仿佛小孩过过家家一般。
“你先别说我要这些玩意干什么,你就说你有没有吧?”
李逸看着柴进那幅惊惶模样,觉的很是满意。
这两样东西是他随口说的,并不指望柴进真的能弄到。
只要柴进否决,他接下来就可以先嘲对方一番,然后再提出连环马那个等级的甲胄和坐骑。
祝家庄之外他可是亲眼看见过这群铁兽般的骑士发起冲锋。
那印象,异常深刻。
对于自己麾下那四百五十名私兵而言,这个水准的装备已足够横着走了。
甚至后世岳王爷的麾下背嵬军中骑兵的装备,还赶不上连环马呢。
即使如此,不也同样能够在郾城之战中打败金人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吗?
打仗,将领和战术与装备同样重要。
李逸记得非常清楚,柴进刚才说任何东西都能弄到。
而这一下他惊疑,那就是啪啪打脸!
让你的无端给我编排一个“表爸”出来?
活该!
李逸这心里美滋滋的。
岂料接下来柴进的话,却让他大大的震惊!
只听柴大官人郑重说道:
“这些东西,给我柴某人半年时间,便能为大人您准备妥帖,但柴进还是要问大人一句,您要它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卧艹,你别骗我,你还真能弄到?”
炸鱼炸鱼,炸了条鲨鱼上来?
“你怎么弄?我倒要听听!”
李逸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柴进,手眼通天啊!
“怎么弄就不劳大人操心了,我柴氏这些年的积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么说吧,柴某不仅能弄到,还能把这些东西悄无声息运进郓州去!但柴某的问题,还望大人先回答一下。”
柴进目光炯炯,瞬间认真了起来。
见他如此,李逸也收起了轻浮。
他正色道:
“好,既然你问,我亦不怕告诉你,本官这么做,实乃是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
“不错,此一方天下大劫将至,十年之内,便是地覆天翻之局!”
柴进听得此话,不禁冷笑连连。
本以为你要说出什么大道理来,结果你放了个响屁。
我刚才那是装疯,你这是真疯了啊。
现在是政和六年年末,周边一众大小国家个顶个的拉胯。
还天下大劫将至?
什么大劫?要你用铁甲重骑应对?
大辽从北面打过来还是西夏从山沟里杀出来啊?
西面?
西军这几年可是锐意进取,尽管童贯一直在那里扯后腿,老种小种还是打的西夏一直抬不起头。
照这趋势发展下去,再复制一次神宗朝的河湟开边也不是不可能。
北面,那就更不用提了!
根据大辽那边眼线的消息,天祚帝耶律延禧天天在宫里醉得跟条老狗似的,完颜阿骨打现在可还占着辽阳府和沈州呢。
自己后院起火都搞不定,你让他南下来打大宋?
咋滴,总不能是西南大理过跨过大渡河打过来吧?
去年官家可是刚刚册封了段正严,他就这么想不开?
放眼望去,宋氏天下一整个的太平气象。
真要说,可能也就是各地土匪多点,让人心烦罢了。
“柴进敢问大人,不知您所说的大劫,所指为何啊?这地覆天翻之局,又是什么意思?”
柴进耐着性子问道。
“这大劫,来自北边,本官一早便警告过官家,柴大官人您既自诩情报无孔不入,那本官当年中探花之后写的那篇策论,你还有印象么?”
“大人您是说那篇《北疆十策》?
柴进略一沉吟,疑惑问道。
当年琼林赐宴身上探花郎即席挥就的就这一篇《北疆十策》可是在京中传为了美谈。
那叫一个文采恣肆,正气磅礴。
“不错,正是《北疆十策》”
李逸点了点头。
那篇《北疆十策》可是他套壳后世稼轩公辛弃疾的《美芹十论》所作。
只不过把原文中抗金的背景换做了防辽抑金,并做了适当的精简修改。
比如那时完颜阿骨打还没正式建国,全文里李逸都将其称为女真。
稼轩公的文采哲思自不必说,官家看过李逸策论之后都赞叹不已,更引得蔡京直接招他做了孙女婿。
比起探花这个身份,可以说这一篇策论,才是李逸腾飞真正的起点。
只可惜,官家他就只是看看,一条也没有采纳执行,这让李逸很是郁闷。
“呃,那文章我只记得个名字,您写的啥想不起来了,哈哈。”
柴进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李逸可是在那片策论里隐晦地预测过一些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此时提起,本来是要说服柴进,岂料对方直接来了句没想起来。
直接就把他晾在了那里。
算了,算了。
李逸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展示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来说服柴进了。
略一思索,李逸就有了主意。
他取过桌上纸笔,略微回忆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