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李逸闻言,有些不解。
“对,难道不可怜?人家跟你大婚之后,拢共也不过相处了三个月的功夫,你这一外放就是个将近四年,一次也没回去看过她,听着就可怜得很,而且……”
一句说完,扈三娘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李逸奇道。
“而且你一回来就带着我,蔡姐姐她看到,更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扈三娘脸一红,直接说了出来。
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她也不怕被笑话。
好家伙,你俩这还共情上了?
李逸摇摇头,开口道:
“娘子,你既这么说,那我倒要反过问个问题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外放阳谷做知县,文茵她作为我的正妻,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来?”
“这个……?”
李逸这句话,倒真是把扈三娘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想了想,她犹豫着说道:
“可能蔡姐姐身份贵重,千金小姐不愿跟你这个知县下来吃苦?”
“确实,但若换做是娘子你,你会跟着我么?”
“那肯定啊,出阁的女子,老是在娘家待着,那算怎么一回事,咦……”
一句说完,扈三娘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么一想,蔡文茵好像确实是有些过分。
不过她要是真跟着李逸,那当初祝家庄的时候,可就没她一丈青什么事情了。
想到此处,扈三年不禁有些迷茫,一时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只听李逸继继续道:
“退一步讲,就算阳谷文茵她看不上,那我后来升了郓州知州,与她往来通信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要搬过来陪我的意思,这又是为什么呢?”
郓州乃是运河枢纽,商旅往来频繁,各方面都很繁盛。
连朝廷口粮“东粟”都是通过郓州集散周转,发船运往汴梁去的。
正是由于如此,三年之后的宣和元年,郓州正式由州升府,升格成了东平府。
已经被李逸摘了脑袋的风流双枪将董平,在《水浒》原文里出场时候的官职,便是“东平府兵马都监。”
虽然还是赶不上汴梁,但各方面的生活条件,也不至于委屈了蔡文茵这个千金小姐。
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要搬来郓州,和李逸夫妻团聚的意思。
“那难道是太师太宠爱蔡姐姐,舍不得她离开?”扈三娘眨了眨眼,又想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那也不是,太师他虽然不做人,但家教还是很严格的,比如我那个姑妈蔡漪,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掌上明珠一般的宠爱,但出阁以后,还是跟着梁世杰一路从知县干起,辗转各地,熬了很久才熬成了大名府知府的夫人。”
这一句说完,扈三娘直接吐了吐舌头。
好家伙,太师不做人?
夫君你可真敢说。
摇了摇头,她疑惑道:
“那到底为什么呢?哦,我知道了!”
扈三娘点了点头,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
“一定是夫君你那方面不行,惹得蔡姐她讨厌了,才离你远远的!”
一句本能般地说出口,扈三娘忽然有些后悔。
这么说似乎有些伤人啊。
不过夫君他那论道的本事,那就是不怎么样啊。
“呃……”
李逸闻言,不禁满脸黑线。
这妮子,真是啥都敢说。
认真说来,一丈青这确实是冤枉了李逸。
公平地讲,他论道本领不仅不弱,甚至可称强悍。
无论前世林诗音孙小红,还是这一世蔡文茵潘金莲,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唯独这一丈青实在太过彪勇,才衬托的李逸如此不堪。
没办法,骑马挥刀练出来的体力,根本就不是的一般人能比得过的。
不过这却是暂时的。
等到不久之后李逸从紫虚观回来之后,扈三娘便会知道什么叫做论道大宗师了!
“娘子啊,我和你拼了!”
李逸佯怒道。
“嘿嘿!”
一丈青脸一红,又把头埋在了李逸怀里,接着小声嘀咕道:
“其实夫君你前面还是可以的,只是后劲不足,平时你多骑骑马就好了。”
顿了顿,扈三娘继续道:
“那要不是这个原因,蔡姐姐为什么不愿跟着你呢?”
李逸叹了口气,继续道:
“后来我想过,真要解释,怕也只是三个字。”
“三个字?哪三个?”
“不在乎!”
“不在乎?”
“对,就是不在乎,文茵她不在乎我这个所谓的夫君,太师也不在乎他自己的这个孙女,搞到最后,我也不在乎文茵这个所谓的妻子了。”
一言毕,李逸叹了口气,接着便给扈三娘说起了蔡文茵的复杂身世。
他从蔡文茵母亲早丧、小时候她一直在杭州长大说起。
一直说到蔡氏和钱氏两边可能的隔阂、以及蔡京对这个孙女的态度。
最终讲到大婚之后,二人在那三个多月当中相处的点滴细节。
这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
听完之后,扈三娘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根据李逸的说法,如果蔡文茵母亲没有那么早死,她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链接蔡,钱两个氏族的纽带。
甚至蔡京本人的相位,都会因为钱越财力的支持而更加稳固。
可惜一切随着蔡文茵母亲的离世,都走上了另外的轨道。
钱氏愤恨于蔡府对蔡文茵母女的冷落,干脆把她接回了杭州教养。
蔡文茵的自我认知里,她就不是蔡家的人。
再周到的礼数必然无法掩盖这种情感倾向,蔡京又岂会看不出来?
你既然不当我是你爷爷,那我看你,也就那样了。
后来蔡文茵长大回府,蔡京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寄住蔡府的钱氏子女。
他虽然只有一个女儿,但儿子可是一共有九个。
孙子孙女,更是数不过来。
有时候他都不太叫得上来名字。
蔡文茵,不过是书读得好,长得清丽些罢了。
她身上最重要的价值,不过是勉力维系住蔡府和钱氏的联系。
后来李逸点了探花、写了策论得了官家青眼,他立即就把蔡文茵许给了李逸。
这样表面上,他既抓住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探花郎,又解决了孙女的婚姻大事。
成婚那年蔡文茵已经十九岁,宋时,这虽尚不算老,但也并不年轻了。
至于二人婚后如何相处,蔡文茵跟不跟着李逸赴任,蔡京完全不在乎。
反正也不是养不起,去年上元文会,她还弹琴给自己争面子了呢。
至于出阁孙女一直养在府中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可是宰相家事,谁敢置喙?
后来李逸那三个月和蔡文茵的相处,也是很有意思。
虽然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对璧人。
但真实的关系,确是一言难尽、无法形容。
硬要形容的话。
嗯,那就是表面举案齐眉,私底下封心锁爱。
连亲热,都客客气气滴。
最开始外放的时候李逸对这个新婚妻子还是有些惧怕的,各方面都比较克制。
但后来。
嗯。
去她的吧!
“唉,我也就是当初馋文茵身子,哪知道……”
话说一半,李逸忽然止住了话头。
祸从口出!
这可犯了大忌了!
果然一句说完,扈三娘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起来。
“夫君,你说你馋蔡姐姐什么?”
一丈青看着李逸,玩味地眨了眨眼。
“娘子,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嘛,那都几年前的事了。”
“我没有当真啊,但我忽然想做一件事。”
扈三娘言毕一笑,李逸顿觉大事不好。
“干……干什么?”李逸硬着头皮说道。
“我想骑马!”
“骑马,骑什么马?”
“大名府良驹!”
李逸闻言,心中大惊!
好家伙,你不是让我练骑马么?
怎么忽然就要把我当马骑?
一句说完,扈三娘一把便将李逸推倒。
灯都没熄,直接正面就压了上来!
……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李逸都还记得政和六年的这个除夕。
这一夜,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匹女真马。
他跨过高山涉过清溪,走过浓密的树林草地。
最终他四蹄腾空飞了起来。
累瘫在了一片白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