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份?”
骤然听到这个词,扈三娘一时楞住。
在水泊之畔和李逸交心的那个晚上,他的确说过未来会给自己一个名份。
并且不是地位低一些的妾,而是和蔡文茵一样平起平坐的妻室。
打从那时起,扈三娘便认定了李逸。
那夜,她更是直接把自己交了出去。
虽然北宋风气远不似后来南宋那般保守,但这种事,也是比较罕见的。
不过一丈青性子潇洒果决、敢爱敢恨,一旦认定了一个人,那就至死不渝。
那夜她叫了夫君。
这一生便会一直这么叫下去。
跟在夫君身边这几个月,扈三娘过得非常开心。
简直比她过去二十一年加起来还要开心。
她跟着夫君练兵打仗,看着夫君把一个个江湖驰名的豪杰纳入麾下。
行走在市井间的时候,大家知道她是李青天的下属,都会对她报以和善的笑容。
于文于武,夫君他都是完美的。
有时恍惚间,扈三娘觉得他那张脸比自己都还要标致。
唯独有一件事她稍稍有些不太满意。
这么久了,夫君他这论道的本领实在是不怎么样。
几乎每夜都信誓旦旦,但却总是被自己杀的大败亏输。
白日里那飞天遁地的身手,就跟消失了似的。
想到这里,一丈青不禁俏脸微红。
也不知怎么的,一跟夫君他在一起,自己就老是想这种事。
扈三娘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这一生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只要可以一直陪在爱人身边,她就很满足。
名分什么的,她是在乎,但亦知道李逸的困难。
那可是太师蔡京的孙女,才情美貌名满汴梁。
想和她平起平坐,哪有那么容易?
扈三娘可以等,她本能地相信未来有一天,她的夫君会名满天下,会真的像他那夜在水泊旁说过的那样。
连官家都不怕!
那时候,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只是那一天不知道还要多久。
十年?
二十年?
没关系的
她真的可以等。
也相信李逸定然不会负她。
可是夫君他刚刚说什么?
过完年,就要她和自己一道去趟汴梁。
还要去见见蔡文茵?
那岂不是说,夫君他已经决定要摊牌了?
为什么?
这才刚刚过去了半年,夫君他各方面都还没有准备好啊。
“夫君,是不是,有些快?”
扈三娘抬起头,疑惑地望向李逸。
李逸不答。
他伸手刮了一扈三娘的鼻尖,笑着道:
“娘子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啊,怎么了?”
“那过了年,是不是就二十二了?”
宋时传统,人们惯以虚岁计年龄。
除夕一过,一丈青便二十二了。
“没错啊?”
“娘子啊,在我的家乡,女子只要过了二十,便是法定结婚年龄了,婚娶都有国家背书了,你这已经超了两岁,还不想结婚么?”
他这一句说完,扈三娘直接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胡说八道也得有个限度吧。
《宋刑统》里的写的可是清清楚楚,男子一过十五,女子一过十三,就可听凭嫁娶无碍。
二十岁,那已经算老姑娘了。
还你家乡的规矩?
你家乡大名府,难道不归老赵家管?
至于那个什么劳什子法定结婚年龄,扈三娘根本就听说过。
她只当是李逸醉后的呓语。
“夫君,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一丈青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看她那副模样,李逸不禁莞尔。。
他没办法解释。
他家乡的规矩,真的就是那样的。
李逸摇了摇头,正色道:
“不开玩笑,我认真的,年后上元节,我们一起去趟汴梁,把一切都和太师、文茵他们说清楚。”
“可是夫君,这样你难道不为难?如果是因为奴,没关系的,奴可以等。”
一句说完,扈三娘把脸在李逸怀里埋得更深。
“你可以等,我却等不了,我们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实在是没有意思,而且娘子,你想过没有,万一哪天你我要是有了孩子,那怎么办?”
这一句话说得扈三娘俏脸一红。
其实按他们这个频率,自己早就该有动静了。
但很奇怪,似乎无论如何放纵,却始终一点迹象都没有。
这一点对潘金莲也是一样的。
花雨庵那半年,她是拼了命地想要个孩子,这样才能把李逸拴在身边。
但一样,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没用。
甚至就连蔡文茵也一样。
大婚之后他们可是共处三个月李逸才外放赴任的,但她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蔡文茵可是还大扈三娘一岁,过完年虚岁就二十三了。
这个年纪的已婚妇人却始终没有子嗣,那是比较尴尬的。
此时的李逸还并不知道,这并不是他身体的问题,而是与他穿越者的身份有关。
他这一生,想在世间留下子女,远比常人困难得多。
那是冥冥之中规则的作用。
不久之后,罗真人就会当面向他揭露这个事实!
“你怕有孩子,那你还……?”
扈三娘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脸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
李逸这厮人菜瘾大,哪怕前一晚刚刚大喊大王饶命,第二天又是精神抖擞。
主打一个不服输。
”所以啊,为夫才要带着你去东京把一切都说清楚,这样我们以后,那就是光明正大!而且娘子,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道理?”
“不错,原本我以为想要说动太师,必然要等到我自己极其强大的时候,现在我觉得,可能并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我在太师眼中的重要性超过文茵,那他就必然要答应我的要求。”
“夫君,那你现在重要性,已经超过蔡姐姐了?”扈三娘奇道。
“高唐州这一仗打过之前尚没有,但此刻,我想应当是超过的了,所以这一次,便不由得太师他不应允。”
李逸沉声说道。
对于他和蔡京的关系,是柴进当日那段话点拨了他。
这世间,除过官家之外的所有人,在蔡京眼中都只是棋子罢了。
这一点上,李逸和蔡文茵是一模一样的,并不会因为血缘关系,而有任何的分别。
而既然是棋子,那就有价值。
哪颗棋子价值大,哪颗棋子就会更为蔡京所看重。
当初李逸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探花郎,虽然文采斐然长得也帅。
但世人眼中,他却更像是一个蔡京用来装点门楣的精致傀儡。
但这三四年下来,李逸的发育速度可是大大超过了蔡京的原先最乐观的估计。
论文,二十五岁的他已经是郓州知州,青天之名播于辖境。
论武,他麾下秦明林冲也是一个赛一个厉害。
就连身边一个小小护卫,也能一对八在御前干翻辽人的挑衅。
再给李逸几个月时间,柴进那边盔甲马匹一到,他甚至有信心带着私兵正面冲垮呼延灼的连环马!
成长到这个地步的李逸已经不是蔡京能够忽视的角色。
现在的他在蔡京眼中,重要性怕是已经超过了蔡文茵。
而如果他接下来在上元文会上夺魁,便还会更进一步!
那时候为他就是提出休了蔡文茵,蔡京也得认真考虑一下。
蔡文茵的价值不过在于对钱氏的笼络上,但随着蔡绦相公再娶,她反而和蔡氏宗族疏远起来。
两相权衡之下,相信蔡京自然懂得哪一边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可是那样的话,蔡姐姐她不是很可怜?”
扈三娘忽然道。